徐照眠问对方想做什么,并不是特意问对方的职业规划,但对方这样回答,她便下意识的顺着对方:“大学老师和公务员吗?”
作为双职工家庭的小孩,徐照眠对这两个概念并不陌生。寒假时,她妈妈就让她多考教资多条路。
游春点点头:“大方向是这样,但最后到底是哪一个,可能要读研后才会确定。”
按照游春当前的发展,保研本校是毫无问题的。
“游春你…是因为喜欢才选择这两样吗?”徐照眠说这话的时候有些犹豫,因为她潜意识认为,游春的很多选择都是基于她的家庭而做出的。否则,以游春的学习能力和所获奖项,平城的大学应当是留不住她的。
“喜欢么……”游春迟疑了几秒,笑起来,“不讨厌而已,毕竟都算是外人眼里很不错的工作。”
至于真正喜欢什么,这个问题,就算徐照眠紧接着又问了她,她也是回答不出的。
徐照眠有些惊讶。她以为游春这样凡事都能自己做决定的人,应当非常有自己的喜好的。就像读博留校,那应当是致力于学术研究,为法学界提出建设性意见的;或者公务员,那就是干出一番事业,为人民服务。
游春忍俊不禁:“之前别的同学也这样说过我。”
“难道不是吗?”徐照眠见游春在笑,自己也跟着笑起来。
游春回想自己近20年的人生,能够称得上发自内心喜欢的东西,一是小时候一家人在一起过年,另一个就是高中周六放假时,学校体育馆举行的文娱活动。
前者自不必说,那是很幸福的一段时光。后者的话,大概率是有高三生活的衬托,体育馆里那些多才多艺的女孩表演才让她觉得格外美好与向往。
当然也只是内心喜欢而已,让游春像那些女孩一样上台表演,游春并不愿意。
她从小到大没学过那些才艺,就算五、六岁时练过一阵子琴,后面也不了了之。
她是在丰富又贫乏的书本中长大的。起初是个人启蒙,慢慢的,当有了一些关于人世间的知识,她的书本就变重了,重得要让她有能力去承担一个家。
“就算偶尔会生出一些想干其他事的念头,但仔细想想,新鲜劲过去,也就变得和其他普通工作一样了。”游春说,为自己作解,“所以,即使谈不上喜欢,我也会选择这两份安稳的工作。至少,我可以不用再东奔西顾。”
茕茕孑兔,东奔西顾。
比起那些新鲜事物的挑战,在长期慌乱与不安中度过的游春,的确希望自己能过得平静与从容。
至于远大的梦想什么的,如果这份工作在别人眼里有意义,那认真对待这项工作,应当也会创造意义。
徐照眠一直安静坐着,她大致听明白了游春所说的东西。
其实她有些心疼对方的选择,因因为她觉得如果游春的家庭条件再好一些,以游春的才智和胆识,一定会将生活过得比现在还多姿多彩。可长年累月的生活洗脑,让游春自己束缚住了自己的手脚。游春没有办法不管家里的母亲和两个小孩,只为了自己去北京,去更好的地方。
可转念一想,这样的选择又未必是错的。如果这样的选择真的能够让一个人内心得到长久安宁的话,又是多少人求之不及。
什么是好的,什么是坏的?或许只有游春自己知道。
“我说完了,你呢?你是想做什么,让你最近这么焦躁,比福福还炸毛。”游春见徐照眠稍稍有些发呆,伸手拍了拍对方膝盖。
“我吗?”徐照眠一凛,认真思考了下,眼眸垂下来,“其实我还是不知道。”
徐照眠和游春是在截然不同的环境下长大的,高二之前,徐照眠可谓风生水起。
她从没羡慕过那些学习好的,因为她靠跳舞照样能和她们平起平坐,甚至有更远大的前景。
如今心气被意外磋磨,她自然谈不上壮志飞扬,可要照着游春说的走一条充满稳定和保障的路,她又并没有那么情愿。
游春咦了声,拉长音调:“一点点想法都没有?还是说,有那么点想法,但不太敢?”
是完全没想法还是不敢?
徐照眠靠在沙发上,往后仰了仰,脸上露出一种很纠结的神色。
“……如果非要说,可能也有点想法吧。”憋了半天,徐照眠终于慢吞吞吐出几个字,但怕游春误会,又忙道,“不是什么好想法,就脑子里随意淌过的一个片段,可能说出来,你都不想听。”
又来了,别人还没说话,开口先否定自己。
游春抻了抻腰,又去给自己倒了半杯温开水。这回没坐下,而是站在冰箱旁,微微靠着。
“我读高中时就想和你攀上交情了,你说我不想听你讲话,这可是污蔑呀。”
游春说这话时尾音微微上翘,有些笑意,有些轻快。
徐照眠不禁觉得被挠了一些,放在膝盖的手掌都不太自然。
“是一点小想法啦。”徐照眠说。
游春认真点头:“嗯,我听着呢,不用觉得说得不好,大胆一点。”
大胆一点。没关系。游春在呢。
游春会帮自己评判,游春会帮她出主意。
徐照眠咽了咽口水,宛如被神明鼓舞了般,这一个月的焦躁都在此刻得到了释放。
“我想再试一下跳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