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我可不能轻易信你。”
泠苔序闻言，只是抬眸淡淡瞥了他一眼，未发一言，神色依旧清冷，只那目光似有若无地示意他继续说。
他随即又立刻皱起眉头，摆出一副谨慎的模样：“我得问你几个问题，答对了，我才信你是留妖一脉的人！”
狡童咬了咬嘴唇，心里飞快地盘算：师父教的那些冷门规矩，外人绝不可能知道。问三个最偏的，若都能答上来，那便错不了。
见他不回应，狡童索性主动开口发问，语气里带着孩童的认真，又藏着几分试探：“那我问你，你们移栽灵草的时候，根须旁边要铺什么？我师父平时教我种灵植，说移栽娇弱灵株，根下得垫些东西护着，才不会伤根。”
泠苔序沉默片刻，终于缓缓开口，声线依旧清冷淡漠，却字字精准：“陈年松针混云母细土，松针锁湿保灵气，云母护根不泄韵，这是我族培育灵植的旧例。”
“对！就是这个！” 狡童眼睛亮了亮，又立刻皱起眉头，接着追问，“那你们采成熟的灵草，要避开什么时辰？我师父说，灵草有灵，有些时辰采，会伤它本元。”
“鸡鸣、正午、子夜，此三时灵气最盛，灵草本元浮动，不可采收。” 泠苔序的回答依旧简洁，却精准戳中要害，没有一丝偏差。
狡童咬了咬嘴唇，又想了一个更偏的忌讳：“最后一个！你们进山的时候，身上绝对不能带什么东西？”
这一次，泠苔序的眼神里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语气依旧平静，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认同：“烟火之气，凡带火星、燃香之物，皆不可入山，恐扰灵草生长。”
听到这里，狡童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脸上的戒备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明朗的笑意，连连点头：“对！对！就是这样！我师父平时教我种灵植，说的跟你一模一样！这下我彻底放心了，肯定是找对人了！”
他说着，还下意识摸了摸怀中的信物，确认自己没找错方向。毕竟临别时自己赌气，走得太过匆忙，师父只来得及把信物塞给他，没来得及多说其他，好在平时耳濡目染，跟着师父学的种灵植手法、记的族中规矩，此刻全派上了用场。
狡童看着眼前显然还互相防备的几人，小手攥了攥衣角，心里悄悄盘算：昨日黄昏初见时，天踦爵那些半真半假的话听着就不靠谱，可一路同行下来，这两人从未做过半点不利于他的事。遇到危险时，也是他们下意识将他护在身后。
虽然他俩刚才把自己出卖了一次——但那也不算大恶。不如我大发善心，帮他们做个引荐。若他们后续提过分要求，我再不帮就是了。
于是，他往前凑了两步，拉了拉泠苔序的衣袖，示意他低头，仰着小脸小声说：“哥哥，我跟你说，一路上都是他们在保护我。他们好像有什么事想找你们帮忙，你听听看，能帮就帮，不能帮就算了。”
泠苔序垂眸看了看拉着自己衣袖的狡童，又淡淡扫过天踦爵二人，神色依旧清冷，却没有立刻拒绝，只微微颔首，算是默认了狡童的引荐与提议。
一旁的天踦爵看着这一幕，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霁无瑕也缓缓放松了握扇的力度，脸上的冷意消散了几分。
而泠苔序，依旧是那副清冷淡漠的模样，只是鼻尖不经意间动了动。方才天踦爵打开食盒时漫出的香气，此刻还在鼻尖萦绕。
“你二人来此何事。”
天踦爵上前一步，面带几分恰到好处的愁苦：“不瞒道友，我二人近来偶得一株灵花，品相极好，却娇贵得不行。移了三次盆，换了四种土，愣是蔫头耷脑，眼看就要枯死。”他叹了口气，语气真诚得像在诉苦，“久闻深山中有隐世高人擅养灵植，这才冒昧前来求教。”
“是何灵花？”
天踦爵听出他在试探，为了显得事件真实，他故意半遮半掩他顿了顿，语气转为谨慎，“来历有些敏感，不便详说，还望见谅。但我二人绝非偷盗之徒。”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语气愈发恳切：“我二人绝无他心，只求习得养护之法，绝不擅自窥探贵地隐秘，更不会将此地踪迹、贵族之事透露给外人，今日之事，唯有你我四人知晓，事后便各自离去，绝不过分打扰。”
霁无瑕在一旁静静伫立，不多言语，只微微颔首，附和着天踦爵的话，神色间满是沉稳，不显半分慌乱，倒也让这番说辞多了几分可信度。
泠苔序垂眸静思片刻，目光淡淡扫过二人，见他们神色坦荡、语气恳切，又有狡童在一旁担保，加之所求之事不过是灵植养护，并非什么过分要求，便缓缓点头，语气依旧平淡：“可。灵植养护本就是我族本分，教你二人无妨，只是需守我族规矩。”
就在这时，泠苔序抬眸，目光落在那只食盒上，语气平淡无波：“山间灵草忌烟火浊气，此物带炊食之气，不可带入灵域山中。若要同行进山，需在此处置好。”
狡童一听，心里顿时有些急了。什么？处理掉？可是这个食盒里的东西好香，我还想尝一口呢……
天踦爵笑着摇了摇头，对泠苔序道：“道友放心，并非俗世烟火浊物。不过此乃吾一位好友专程捎来，能否容我们在此将食盒妥善解决，处理完再跟上二位。”
泠苔序垂眸看了看那两盅粥中隐隐流转的灵气，淡淡道：“可。”
天踦爵笑着点头：“多谢道友。”
泠苔序不再多言，看向狡童，语气稍缓：“你先随我来。”
狡童“哦”了一声，垂头丧气地跟上去。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飞快地瞥了一眼那只食盒，咽了咽口水，挤出一句：“给我留一口呗……”
天踦爵笑着朝他挥了挥手，没答应也没拒绝。
两道身影渐渐没入雾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