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那头巨豹被踹飞后,周遭再无凶兽踪迹,先前萦绕山间的诡异瘴气也已消散大半,相较于方才步步惊心的险境,此处倒算得上一处暂时安全的落脚之地。
天踦爵轻挥玉晶杖,扫过四周草木,温声开口:“此处暂无凶险,我们原地休整片刻,再做前行打算。”
霁无瑕微微颔首,抬手缓缓打开手中的食盒。盒盖一启,清润的香气登时漫溢而出——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只是两盅还温着的药膳粥,几碟佐餐的小菜。粥里隐约可见几味药草,灵气内敛,色泽温润,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天踦爵端过一盅,凑近闻了闻,眼底浮起一丝笑意:“当归、茯苓、灵参……还有一味似是清心草。专治内伤、益气补元。”他看向霁无瑕,“这是专门给我们带的。”
霁无瑕接过另一盅,嘴角不易察觉地动了动:“嘴上说‘没帮忙’,东西倒是早备好了。”
“时空速递,使命必达嘛。”天踦爵笑着,正要舀一勺尝尝——
狡童凑过来,喉结动了动,伸手去够:“我……我也……”
天踦爵筷子轻轻一挡,笑眯眯道:“我们小寒老板可是说了,这是两位‘仙人一般的俊女靓男’点的午饭。”
狡童憋了半天:“我……我蹭一口怎么了?”
霁无瑕淡淡瞥他一眼:“粥里每味药都是按着内伤程度配的,你吃了反而上火。”
香气混着山间微凉的清风,袅袅飘向林深处,远传数丈之远。
狡童还要再争——
便在此时,一道清冷淡漠的脚步声自林径深处缓缓传来,伴着一句低缓清越的吟哦,逐字落在空寂的山间,余韵轻绕。
“泠风拂石苔,序写岁华清。孤怀藏丘壑,不染世间名。”
天踦爵、霁无瑕与狡童同时循声望去,只见一道清挺身影自山间雾色中缓缓行出。
青年身着墨色与浅青苔色渐变的长衫,衣缘绣着细密的青苔纹路,浅青发丝以素青绳轻轻束起,几缕鬓丝垂落在颊边,眉目温寂淡然,眼眸澄澈如雾涧清泉,周身萦绕着一层山间晨雾般的疏离清寂,仿佛与这深山草木融为一体。
狡童当即缩了缩肩膀,往天踦爵身后靠了靠,神色满是紧张。
这又是谁,怎么怪人一个接一个地出现?
天踦爵不动声色地将食盒合上半步,玉晶杖轻轻垂在身侧,面上依旧是温和温润的模样,眼底却已悄然染上几分戒备。
霁无瑕则握紧手中的云扇,身姿微微侧移,不动声色地挡在狡童身前,冷眸凝定,静静打量着来人,不肯有半分松懈。
青年行至数步之外便停了下来,目光淡淡扫过三人,既没有主动靠近,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周身气息沉静如石涧上的青苔,淡得几乎与周遭环境相融。
天踦爵率先打破沉默,声线沉稳平和:“阁下何人?不知在此现身,有何见教?”
青年垂眸微顿,薄唇轻启,只淡淡吐出几个字:“泠苔序。”没有提及自己的宗派,也未透露半句来历,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
“泠苔序?”霁无瑕眉峰微挑,上前半步,声音清冷,带着几分追问:“此地深山灵脉充沛,却鲜少有人涉足,阁下在此静观良久,想来并非寻常散修。”
泠苔序缓缓抬眸,雾色般的眸光平静无波,语气依旧清淡疏离:“观山,观雾,观变数。”
狡童躲在天踦爵身后,探出小半张脸,忍不住小声嘀咕:“观山就观山,离我们这么近干什么……”
泠苔序的目光微微移转,淡淡落在狡童身上,没有开口,也没有多余的神色,可那份与生俱来的疏离与沉静,已然让狡童瞬间闭了嘴,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言语。
四人伫立在山间,一时再无交谈,唯有山间清风拂过草木的簌簌声,无声的试探在彼此之间蔓延,气氛渐渐变得紧绷起来。
天踦爵目光微凝,徐徐开口:“此间山石多生青苔,灵草隐于林间,气息清寂无扰,无半分尘俗喧嚣。古籍有载,深山之中藏有隐世一脉,不涉江湖纷争,专司护养灵草,人称——留妖一脉。”
他话音顿了顿,目光缓缓落在眼前的青年身上,语气平和却带着探究:“阁下衣纹间沾着细碎苔痕,周身气息清冽,不似寻常散修,莫非便是留妖一脉的传人?”
泠苔序垂眸静立,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淡淡吐出一句:“观山赏雾,闲居而已。”
四人之间一时陷入无声的试探,山间清风拂过草木,沙沙作响,更显周遭的寂静,气氛微微紧绷。
“等等,有点耳熟!”下一刻,狡童忽然眼睛一亮,猛地往前凑了凑,脸上的紧张褪去几分,多了几分兴奋,“留妖一脉?是不是那种种着奇花异草、专门护着山里灵植的一脉?”
他挠了挠头,又立刻绷紧神色,警惕地补充:“我可告诉你,我师父是妖绘天华,他让我来这座山找留妖一脉投奔,还给了我信物!”说着,他小心翼翼从怀中摸出一枚温润的玉牌,玉牌上刻着细小的草叶纹路,“你看,这就是我师父给我的信物,说看到,你们就会知晓是怎样一回事。”
泠苔序的目光落在那枚玉牌上,眸色微动,神色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他思索一番,只是皱眉,淡淡道:“信物无错。”他没有追问一个孩童关于妖绘师现如今的状况,既然他已经带着青玉令来到此处,想必妖绘天华是已经……
信物当然没错,狡童心想。不过,对方是不是真的要找的人,还不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