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卷着林间薄雾漫上来,将方才的试探与紧绷一并冲淡,周遭重归清寂,只余下草木簌簌轻响。天踦爵望着雾霭散去后露出的青石小径,指尖轻捻玉晶杖顶端的晶光,侧首看向身侧的霁无瑕,温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尘埃落定的笃定:“看来,我们此行跋山涉水,终究是寻着了正主。”
语罢,他唇角微扬,随口轻侃一句:“俊女,先吃饭吧。”
霁无瑕眉峰微蹙,眉峰轻轻一蹙,眼底却掠过一抹藏不住的浅淡笑意,抿着唇角,清浅的声线带了丝淡淡的打趣:“嗯,靓男先请。”
说罢,目光落回手中的食盒上。方才为防意外合上的盒盖,此刻被她重新启开,清润的药香混着米粥的暖意再度漫开,在微凉的山风里格外熨帖。
这是按着他们的内伤配的专程为他们备下的药膳,若是随意丢弃,既辜负了好友千里托送的心意,也浪费了这对症的药材,索性便在此处安心食用妥当。
二人相视一眼,心照不宣,便寻了方才落座的干净青石,相对静坐,重新分拿了瓷勺,启盅用食。
瓷勺轻落,舀起一勺温热的粥品,入口先是稻米的绵密回甘,随即漫开当归、灵参与清心草的温润药香,与他们早前辨出的药材分毫不差,正是对症内伤的药膳本味。可就在粥品入腹的刹那,一股远超预期的、精纯内敛的灵气陡然从丹田化开,不烈不燥,却如温泉漫溢,缓缓游走四肢百骸。
此前与巨豹缠斗时震伤的淤滞经脉、一路奔行耗空的术力、连日积攒的神思疲惫,竟被这股柔和却磅礴的灵气细细包裹、缓缓滋养,滞涩的气脉一寸寸全然舒展开来,连暗伤处隐隐的坠痛感,也一并消散无踪。
几口入腹,二人皆是神色一怔,眼底漫出全然的意外与动容。他们早知道这是对症的药膳,却没料到,还是灵膳。
“原来如此。”霁无瑕垂眸望着瓷盅里氤氲的热气,清冷淡漠的眉眼间,难得化开一抹极淡的软意,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她想起小寒方才嘴硬的模样,只觉心底一片温热。
旁人只当是寻常果腹的餐食,就连他们二人,也只当是好友备下的对症药膳,谁能想到,这看似家常的一餐,竟是能固本培元、修复根基的绝佳灵膳。半日厮杀奔波的全数损耗,不过片刻便已恢复十之八九,周身术力充盈圆满,神清气爽,再无半分疲惫。
一餐食毕,二人静心调息片刻,吐纳间将丹田内奔涌的灵气尽数收束归源,周身气息再无半分外泄。待神思归位,二人一同将瓷盅细细擦拭干净,稳妥合好食盒盒盖,严丝合缝间,连半分余温与药香都不曾泄出。
泠苔序所言的规矩,二人皆记在心上。天踦爵执玉晶杖轻点地面,杖端晶光微闪,依次扫过周遭几处地势,最终停在一处背风避光的青石夹缝前——此处地势高燥,不沾湿寒,既不会被山雨冲刷,也不会被走兽触碰。
霁无瑕俯身将食盒稳妥放入夹缝深处,天踦爵随即挥杖引动周边落叶与细石,轻轻掩住痕迹,又以指尖凝起一道极淡的隐匿术法,将食盒的炊息尽数封死,确保无半分气息外泄。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守礼分寸,分毫不差。
诸事安顿妥当,二人相视颔首,各自整理衣袂,敛去周身因灵膳充盈而外露的术法锋芒,只余一身清和平正的气息。循着林间残留的淡淡苔香与灵草清润气息,二人缓步踏入雾色深处,往留妖一脉的隐居之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