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日日与他们同桌而食、同席品茶、言笑晏晏,还总刻意为他们制造独处空间的热心肠的小姑娘,竟有这般能为……
莫怪是时空速递之主。
时至今日,他们才恍然发觉,这些时日相处,终究是太以貌取人了。
就连狡童都下意识往天踦爵身后猛地一躲,身子缩成一团,半点不敢露头。
他此刻心里乱作一团——上山之前,他本就觉得这群人来路不明、不可轻信,那解毒丹自然也揣着几分提防,没打算当真吃下。再看山上一片风和日丽、草木平和,半点凶险迹象都没有,便更是把吃药的事抛到了脑后,心里还暗暗盘算着找机会偷偷跑路,甩开这群人独自离开。
谁能料到,这山坡看着平平无奇,内里竟藏着这么多诡异凶险,一步一灾,步步惊魂。
小寒口中那十份猪头肉,分明是他先前被瘴气扰得意乱神昏、发癔症时胡乱念叨的,脑子里只剩模模糊糊的印象。再结合她方才骤然出现的情形,狡童瞬间反应过来——她从上山开始,就一直悄悄跟在身后,从未离开。
那他一路上抱怨倒霉、顺带偷偷说小寒的那些闲话,是不是全被听了去?
一想到这里,狡童满心都是心虚,再联想起方才小寒一脚踹飞巨豹、撞穿山丘的通天力道,更是吓得心惊胆战,全程低着头,抿紧嘴巴,连一丝呼吸都放得极轻,死活不敢出声。
天踦爵将身后狡童的局促慌乱尽收眼底,眼底掠过一丝笑意,面上依旧是温润平和的模样,慢悠悠开口,对着小寒朗声说道:“小寒老板,这十份猪头肉的外送订单,正是这位小兄弟点的。”
说罢,还微微侧身,露出了身后拼命往阴影里缩的狡童。
“啊……我,我是遇到……”
霁无瑕见他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清冷的眉眼微缓,看着缩在一旁的狡童,也淡淡附和了一句:“确有其事。”
两人一唱一和,瞬间把狡童推到了小寒眼前。
狡童只觉得浑身汗毛直立,头皮发麻,想躲却无处可躲,想辩解又张不开嘴,脸色一阵白一阵红,指尖死死攥着天踦爵的衣摆,头埋得几乎要贴到胸口,满心都是慌乱与恐惧,连抬头看人的勇气都没有。
“哎呀,原来是这位小兄弟点的。”小寒故作惊讶,眉眼弯弯地调侃他,“昨日在我们那不还说没钱没钱,这会又点得起十份猪头肉了?莫非这几个时辰内又有什么新奇遇?什么发财门道,可否带带我?”
“我是遇到幻觉开玩笑的啦!”狡童终于插上话了,干笑着打圆场,支支吾吾,耳朵都羞得泛红,“平时就是太爱乱说话才会被我师父赶出来历练的呀……哈哈……”
“哦哦,原来不是真的。”小寒点点头,随口敷衍了一句,转身绕到他身后,自顾自掏出一个精致食盒,径直递到霁无瑕手中,笑意清甜,“既然你没点,那就是这两位仙人一般的俊女靓男点的午饭了。”
“啊?你!”狡童闻言一急,刚要开口反驳,余光忽然瞥见身侧凭空泛起一圈透明漩涡,流光隐隐,一道身影缓缓从漩涡中迈步而出。
那是个身着蓝衣、发色湛蓝的男子,身姿挺拔,周身气场沉静慑人。
“你是谁?”狡童心直口快,当即脱口问道。
小寒听见狡童的问话,忽觉背后传来一道如有实质的目光,浑身一僵,缓缓转过身。
看清来人是缔琦天,她眼底闪过一丝心虚,干巴巴地挤出一句:“哎呀,好巧!”
缔琦天一言不发,只是静静盯着她,神色沉静难辨。
小寒被看得心头发虚,默默低下头,不敢再言语。
缔琦天缓步上前,轻轻牵过她的手,转头向天踦爵与霁无瑕微微颔首示意,随即带着她迈步走向那透明漩涡。
两人身影即将没入漩涡之际,小寒的声音急急传来,带着几分心虚的狡辩:“我没有帮任何忙噢!就是单纯来送外卖,快超时了跑太急不小心撞到了一只豹子!”
她把提前准备好的订单条高高举起,伸到他面前,似乎是要证实这件事。
对方寂然无声,看着熟悉的毛笔字迹,显然并不信服这套说辞。
“绝对没出手!”
缔琦天似乎是无奈,他接过几乎快贴到自己脸上的纸张,语声清淡缓落:“嗯,是没出手。”
出了一条强劲有力的后腿,然后又出了一支笔——连人家的衣服上刚破几个小洞都顺手复原了。他看见了。
“嘻嘻。”
余音渐散,透明漩涡缓缓敛去,两道身影一并湮没无踪。
霁无瑕低头看着手中还带着余温的食盒,沉默片刻,轻声说了一句“总觉得,小寒有些……过分地紧张我们。”
其实方才的情况他们也能解决,只是力疲之时总要费力些许——没承想她竟忽然出现,倒是少受了些罪。
天踦爵拂了拂肩上不知何时被治愈的伤口,他侧过头,眼底带着一丝温润的笑意看向霁无瑕:“确实。”
想到许多事,霁无瑕嘴角极轻地一扬:“但感觉不错。”
两人相视,都没有再说什么。
身后,从怪异的陌生男人出现后就躲在树干后的狡童探出半个脑袋,一脸复杂地看着他们。——累死了,这两个人,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他不懂。
这可能是传说中的心态好吧。
天踦爵只将玉晶杖往地上一顿,向他笑着道:“先四处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