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如愿见到了“影”。
怪不得总是藏头露尾——倘若他和芈随并列站在一起,只要不说话,没人能分辨出谁是真正的芈随。
即使她只看到了一双眼睛,也能这样确信。
她眯着眼睛想,对于芈随来说,这确实不算是什么好事。
他始终看着她不说话,倘若不是芈随在场,荼毫不怀疑他会立刻手刃她。
沉默片刻,她单刀直入:“你救了芈随很多次。”
影冷笑一声,粗粝嘶哑的声音一语中的:“那也不代表我会救你的妹妹。”
荼看着他,眼神适时地露出几分慨然:“但那也是姜氏的亲生女儿。”
“……”
影撇过头去,没有答话。
荼凑近一步,感到那冰冷的杀意又加重了几分。
她并不在意,只道:“告诉我,你是怎么救了芈随的命的?”
“……”
“又或者,你想要见见她吗。”她垂眸道,“……她和母亲长得很像。”
尽管对方仍然冷着脸一语不发,但是她能够感觉到,他动摇了。
她知道,正是眼前这个人,亲手将涵容送上了这条死路。
可是此刻,除了那个无数次将生无可恋、脆弱不堪的芈随从鬼门关里拉回来的神秘暗卫,她也再也没了别的办法。
——不如放手一搏。
半晌,她终于听到喑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他问:“人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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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了,少女的脸即使在暖黄的烛光下,也仍然掩饰不住的脆弱。
即便下一秒,那微弱的呼吸就此停止,也绝不令人意外。
荼紧张而警惕地观察着影的一举一动,看着他手把上涵容的脉门,而后久久注视着她的脸,良久才低声道:
“……确实很像。”
荼上前一步,问:“你……能救她吗?”
影停顿了一下,看向荼:“我需要她血亲的血。”
荼脸色白了几分:“……我与她没有血缘关系。”
影突兀地笑了一声:“我当然知道。我是说……姜氏留下的玉佩里,有她死前,飞溅上去的血。”
荼定了定神,良久才一字一顿道:“是我亲手杀了她。她的血……绝无可能留在玉佩里。”
影古怪地看了她一眼,半晌才道:“如果姜氏有心要留呢?”
“……什么意思?”
“你知道,当年景氏臣服她手下,到了我们这一代,共有七人,五人待命暗处,静待玉佩重现之日,另有两人……”他顿了顿,不无讥讽地看了她一眼,“分别负责保住她最重要的两个人。”
——一个为理想,一个为……牵挂。
荼声音不自觉颤了颤:“姜氏已经死了八年。”
“但那是和氏璧——即使只是残壁,亦有固本贮元之奇效。”他看着她,再是形状无害的一双眼睛此刻也如刀锋一般刺向她,“如何?要么摔碎玉壁,救你妹妹;要么……让熊良夫拿到东西,彻底断绝她的生路。你会怎么选?”
荼沉默了片刻,问:“依你看,她的身体还能撑多久?”
“我的血可保她多维系一阵儿,但至多不过,明晚子时。”
三更的钟声若隐若无地响了,荼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转身大步走出房间:
“明晚子时……还在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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荼来不及思索太多,也顾不上巡夜士兵们异样的目光,时间紧迫,她只有一路狂奔,片刻也不能停。
直到在瑶台之前站定,她才突然意识到,此刻的自己,又有什么能从熊良夫那里拿到玉佩的筹码呢?
夜晚的瑶台依然灯火通明,明面上看,露天的楼阁之上依旧笙歌夜舞,好不自在。
可是荼知道,瑶台之所以到现在还这么明亮,只有一个原因。
刚踏入瑶台便被人拦住了。
是见过的侍女。
荼连忙拉着她,道:“能否劳烦姑娘替我通报一声?就说,荼求见公子。”
侍女噤声不语,似乎得令想要挣开她的手。
荼却自己松开了手,后退半步,扬声道:“即使拿到了玉佩,你们也不知道……去哪里找吧?——我知道。”
侍女匆匆而去的脚步停了下来。
半晌,她转过身,定定看了荼一会儿,朝她施礼道:“……姑娘跟我来吧。”
侍女并没有带她进入瑶台,而是带着她一路匆匆往外,最后,竟然停在了距闻章台只有一里不到的一处野外。
远远地,荼就率先看到了熊良夫正指挥着手下人打着灯,掘地三尺地找。
荼顾不上侍女,提裙就跑了上去。
看到荼,熊良夫眼神一暗:“荼姑娘,夜深了,恕瑶台招待不周——夭夭,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