芈随愕然地看着她,一时间说不出话。
她于是也就保持着这个姿势,直到他讷讷地说:“荼荼……别这样。”
荼站起身,没有回答,只是摆出洗耳恭听的姿态,问:“公子想和我说什么?”
芈随半天没有说话,反而偏过头去,又一次看向面前刚浇过水的荼蘼花。
荼耐心告罄,安慰道:“公子有话直说便是。荼……愿为公子赴汤蹈火。”
芈随深深看了她一眼,眼中的空洞似乎比从前更深。
又或者,仍然只是一种伪装。
半晌,他说:“别这样好吗,荼荼。我想说的话……”
话没有说完,他站起来,先是将花盆推到她面前,邀功一般道:“你瞧,我把它养得很好。”
离近了看,有一些水珠残留在雪白的花瓣上。
它确实被养得很好。
荼捧场地拍手道:“公子要送给我吗?真好看。”
芈随俯身找东西的动作一下顿住,他好像有点委屈地蹙眉看向她;他几乎像是要哭了,但最后只是低下头,轻声说:“……我给你种了很多、很多,它们都像你一样……一样美。所以,这个,就留给我吧……行吗?”
荼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本来就是公子的东西。想送就可以送,不想送,当然也不必送。甚而……”声音愈发低而轻,“甚而,便是想要收回去,也没什么不行,您说是吗?”
芈随没有回答,只是抱着一个小匣子坐到了她对面。
荼认出那是他上次拿给她看的那些装着草编的玩意儿的匣子,打开以后里面又多了好几个,几乎把匣子都层层叠叠装满了,还有很多未完成品。
不过,比起他后来学的那些丰富的编法,匣子里编得最多的,还是那个四不像的小鱼。
看到那个东西荼就忍不住浮现起自己送他时候的蠢样,以及姜氏赴死之前决绝无悔的模样。
她蹙起眉,刻意不去看它:“公子手巧,编得真好。”
芈随定定看着她的眼睛,摇摇头:“可是……我编了好多好多,都和你送我的那个不一样。你能不能再送我一个?”
荼一愣。
芈随低下头,但她隐约能看到眼泪从他眼睛里啪嗒啪嗒掉在木匣子上。
“对不起,荼荼……我把你送我的小鱼弄丢了。我编了很多很多个,可是它们好像都和你送我的不一样。能不能再送我一个?我保证……这一次,我不会再弄丢了。”
荼一时无言。
她其实能猜到芈随会对她说什么。
即使这段时间他疏远了她,他也一直在筹备成亲宴,从没有掩饰过。
但是为了把她带回来,他眼也不眨地把第三块玉佩给了熊良夫。
因为他过分果断,荼根本来不及阻拦。
所以,也许比起成亲,他更需要先把那掌握着他罪证的玉佩抢回来。
趁熊良夫找到那封信之前,眼下还来得及。
但是她没想到到了这个时候,他还拎不清形势似的,要什么小鱼。
荼回过神,笑了笑:“当然可以。公子想要多少个都可以。”
芈随摇摇头:“我不要很多个。”他垂下眸看着匣子里的草编,极轻极轻地说,“……一个就可以了。”
荼想,不管他打着什么算盘,要演,她也可以奉陪到底。
她从院子里摘了两根草,就地坐在台阶上就开始编。
黄昏将她的脸照得愈显温柔,把翠绿的草都照出明亮的微黄。
很快,她便将编好的小鱼递到芈随面前:“好了。”
少年微乱的卷发也被照成金黄色的,他正托着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半天才讷讷接过来,冷不防地问:
“我可以……见一见你最美的样子吗?”
“……什么?”
芈随收回视线,将草珍重地收进怀里:“没什么。”
荼顿了顿,终于问:“那,你能救救涵容吗?”
芈随不解地偏过头:“荼蘼花不管用吗?”
荼想说那东西只能止血镇痛,根本救不了人,但她最后只是转头看向庭中的枯树,定定道:
“让那个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暗卫出来见我……我就答应你。”
一阵寒风吹过背脊,彻骨的杀意让她本能地打了个寒颤。
她目光不变,望着芈随的眼睛,听到他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