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极为谨慎。
即使两人呼吸都轻微而弱小,它也没有贸然靠近。
一人一狼就这样无声对峙着。
荼努力稳住自己的呼吸,她知道,面对狼这样的动物,尤其力量悬殊的前提下,最不能做的就是自乱阵脚,或者率先出手。
今夜无月,狼幽碧的眼睛在黑暗中射出诡异的幽光,荼抓紧沉睡的涵容的手臂,一手摸到袖中仅存的火折。
只要她能足够快地点燃火折,兴许能吓跑这只孤兽。
荼在心中计算好时间,“啪”一声闷响,火苗猛地照亮荼的脸庞。
那狼见了火果真退却了,然而下一秒,它竟然亮出獠牙,不顾一切般朝二人扑了过来!
荼立刻将火折扔了出去,狼被火灼得发出哀嚎,荼却感觉那毛骨悚然之感仍旧越来越强。
她几乎凭本能回过头,又在火光中撞上一双鬼火!
身后不知何时还有一匹狼!
她心脏狂跳,猛地从两匹狼的包围中跑到最近的树下,回过头那幸存的狼避开燃烧的野草,已经近在咫尺,朝她扑来!
时间几乎静止,荼下意识屏住呼吸,除了徒劳地将涵容护在怀中,什么都来不及做。
最后一眼,她只能借着火的余热,看清狼背上插着的一支染血的箭矢。
在被狼扑倒之前,最后一个念头是——
原来秋猎,已经开始了。
.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荼是被背上的剧痛惊醒的。
她睁开眼睛,花了半天时间才整理好脑中混沌的思绪,开门声恰在此时响起,熊良夫不紧不慢踱步到床边,一派容光焕发:
“荼姑娘,身体可有好些?”
荼打量着周遭的环境,半晌,问:“涵容呢?”
“令妹尚在昏迷之中,伤口已经处理过了,只是……”
他神色微顿,荼却只听到前半句话就一下坐起身来,不顾身后的剧痛,穿上鞋便往外走:“她在哪儿?我要见她。”
“姑娘莫急。”熊良夫仍然是那副不急不缓的模样,挡在她面前,慢吞吞道,“自己的身子也要保重,你说是吗。”
他态度古怪之极,荼却对此心知肚明,她冷笑一声,侧头看向他:
“想知道第三块玉佩的下落是吗?在我见到涵容之前,你们谁都别想找到它。”
他手里已经有了一块玉佩,拿到她手里的两块,单是轻轻松松得到姜氏八十旧部这一件,便已经足够诱人。
熊良夫脸色一沉,又很快笑了起来,调和道:“都是自己人,姑娘何必这样呢?要知道,倘若不是我点数时发现箭矢少了一支,特特派人去寻,姑娘和令妹此刻恐怕都已经葬身狼口了,你说是吗?”
“我答应你,只要待我集齐三块玉佩,找到芈随私藏宝玉的证据,我必定竭瑶台之力,治好涵容姑娘体内之毒。”
荼转过身,对此不置一词,只沉默地坐回床上。
衣服已经被人换下了,当然连带着那枚玉佩也一并被人收走了。
熊良夫脸上的笑容挂不住,沉下脸威胁道:
“那块玉佩你留在云梦了不是么?你应该明白——只要它还在云梦一日,我就总有找到的一天。”
荼不管他威逼利诱,始终面不改色、一言不发。
走前,她将另一块玉佩埋在了云梦的一座坟下。
云梦坟墓林立,何况死者多为楚国贵族,即便是熊良夫,要想不动声色硬找出来,也必然要废上大功夫。
然而此时此刻,那块玉佩恐怕早已被人发现挖走了。
芈随一度想跟着她一起回洞穴里,不论目的为何,他眼中的情绪不似作假。
所以,为了找她,他也必定会在云梦逗留。
最可能回到的,就是他们偶遇的那个坟墓。
看到翻土的痕迹……他会怎么做?
荼抬起头看向仍在喋喋不休的熊良夫,正见到一名侍女轻手轻脚推开门,凑到他耳边,并未刻意压低声线,只道:
“公子随求见。”
熊良夫意识到什么,脸色一变,看向荼。
荼勾起唇,对上熊良夫积攒着怒火的眼睛,笑道:“现在,妾能见涵容一面了吗?”
熊良夫拂袖离去,临走还重重关上门。
但没过多久,就有侍女叩门进来,将她引进了另一个房间。
脸色愈发惨白的少女静静躺在床上,看得出伤口被人处理过,但也看得出,对方医术并不高明——
伤口用了性寒的药。
荼摸上涵容的额头,果然微微发烫。
如果再想不到办法,一旦发起高烧,寒与热一并侵入身体,必将破坏她体内五毒微妙而脆弱的平衡,她必死无疑。
荼在脑中遍寻自己所读医书,也想不到一个更好的解毒方法。
芈随的话却不期然在耳边响起——
“也许荼蘼花能帮到你。”
荼不自觉哂笑一声,想,真是无稽之谈。
她俯下身,将床上的少女背了起来。
背上的伤口传来火辣辣的痛楚,荼深呼吸一口气,忍住痛,将涵容背得更稳,转过身,对侍立在侧的女侍说:
“告诉熊良夫,我要见芈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