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一双和芈随一模一样的眼睛。
荼目光死死盯着他,恨意几乎冲破眼睛。
对上那双眼睛,即使是饱经历练的暗卫也不禁警惕地拉着芈随后退半步——
那双眼睛仿佛包蕴了天地万物,在无光的室内也闪烁着异样的色彩。愤怒蕴藏其中,却仿佛并非愤怒本身,而是一场滔天风暴即将凭空降临。
熊良夫想,这样的人,难怪被认为是不详的存在,是姑获鸟投生。
芈随想,这就是……末日。
——她像是下一刻,就有能力杀了在场所有人一般。
然而最终她什么都没有做。
她将昏迷的妹妹背在背上,一步一步走出了瑶台。
从始至终,竟然无一人敢阻拦。
荼背着涵容匆匆走进闻章台。
她知道,主君很大概率不会帮她们。
而且……涵容前脚被允许离开闻章台,正式成为闻章台的杀手。
后脚就出现在瑶台,抢夺芈随的玉佩。
瑶台屏风之后那道影影绰绰的身影在心中愈发鲜明清晰,荼想,倘若这是她的任务。
……倘若那是她的任务。
任务失败了,冷酷的主君不会管一个失败者的死活。
任务成功了……她也只会将战利品收入囊中。
她将手放在涵容的脉门上,心中的阴翳几乎没有一刻消散,只随着涵容越来越微弱的呼吸愈发沉重。
涵容曾经服下五种剧毒之物。
主君和姜氏一样,也曾熟读本草医术,可惜与姜氏不同,她只擅长让人更痛苦,却从不关心那人该如何痊愈——
她让涵容服下的五种剧毒在她有意的调控之下,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只要不受伤、不服药,她的身体与常人无异。
然而只要受了伤,即使只是小小伤口,也会连夜高烧不退,何况于重伤而不能服药。
她带着涵容最终站定在闻章台的高台之上。
然而高台之上空无一人,片刻之后,身后的脚步声才终于姗姗来迟。
“任务完成了么。”
女人若无其事地走进来,犹自漫不经心问道。
荼将涵容稳妥地放在地面上,才跪下来,向她叩首:“求主君救救涵容。”
女人扬起眉:“我问你,任务完成了么。”
荼咬住下唇:“……已经都准备妥当了,只是涵容她——”
“啪!”
一声毫不留情地脆响。
她总是喜欢打她的脸。
因为她最讨厌这张脸。
荼偏过头,沉默地承受着这突如其来的怒火,那枚玉佩始终藏在袖中,没有片刻拿出来。
女人涂着丹蔻的手却已经伸到了面前:“拿出来。”
荼保持着侧头的姿势,不语。
女人冷笑一声:“你这是要造反?”
荼低声说:“属下不知主君说的是什么。”
“哈哈哈哈……不知道?哈哈哈哈哈……”
“啪!”
又是毫不留情的一掌。
荼不言不语,始终沉默地逆来顺受。
女人终于有些累了,她收回手,傲慢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如果你不把东西交给我,那么你和她,今天都别想活着离开这里。”
荼抬起头,脸颊的红肿竟然丝毫不影响那双眼睛梦幻般的美丽。
女人对上这双眼睛愈发气恼,又一下狠狠打在她脸上,尖锐的指甲划伤眼角,她几乎是气急败坏地骂她:“你这贱人养的贱种!你有什么脸面拿这样的眼神看我?——说话!”
荼低声笑着,半晌才道:“我有选择吗?交不交给你,今天……涵容都没命可活了!”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几近崩溃,带着颤抖、愤怒与啜泣,连门木质的墙壁都传来回声。
她说完便站起来,自顾自背起昏迷的涵容,大步向外走。
“你不想活了?你想造反吗?!站住,小贱种——!给我拦住她!”
女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仿佛怒极了。
荼却第一次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地大步向外走。
连一丝颤抖都收敛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