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没有说话。
芈随也沉默下来。
良久,荼才开了口:“好吧。那我等着真有那一天。”
芈随的目光一下亮了起来,仿佛真的很雀跃,甚至都顾不上躲闪她咄咄逼人的目光。
他抬手示意春桃先退下,兴冲冲拉着荼进了屋。
“荼荼,你知道吗,我最近知道了很多有意思的事情。”
芈随坐下来,先给她和自己都倒上一杯茶水,拿起来喝了一口,然后转过身拿出一个精致的小匣子。
荼心跳微微一滞。
芈随将匣子打开,荼下意识低头看去,发现里面放着很多草编的小物件。
简单的有小兔子、鸟,或者花,还有她曾经送给他的那条小鱼,突兀地被放在最中间,因为时间过去太久了,而微微干枯。
而其他的东西显然都是新编的,还散发着翠绿的色泽。
荼一时愣住,芈随的声音在对面响起:
“我最近,认识了一个朋友。他也会编草!我向他学了很多很多……有你送我的小鱼的编法,还有小花、小鸟的编法!”
荼看着那些乱七八糟的草编小物,没有说话,目光却投向窗台。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慢慢说:“所以,这就是你不想再离开这里的原因了,是吗?”
芈随愣了一下:“……什么?”
那朵小小的花仍然被人谨慎地放在那个陶瓷小盆里,透过夕阳的光折射出金黄的色泽。
有人进来最是喜欢撒谎,但是又撒得恣意随心,毫不谨慎。
“留在这里不好吗?这是你的家不是吗,荼荼。”
芈随说。
“家”。
荼咀嚼着这句话,想起冰冷而残酷的宫殿,和空旷荒凉的猎场。
狼群在暗夜中闪烁着幽光的眼睛,还有姜氏那双温柔而鼓励的眼睛。
她不由自主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她并不指望得到芈随的回答,只是回过头看着他:“你看,花并没有丢。所以……你们刚刚在找什么?”
芈随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又很快稳住阵脚,他堪称镇定地说:“啊……我以为下午将它拿去晒太阳了。没想到,春桃已经把它拿回来了呀。”
他偷眼看向她,却没想到荼的视线始终死死盯着他,听到他的解释,荼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她从袖中拿出一块双鱼纹样的玉佩,将它递到他面前,看着他躲闪的目光,问:“你们是在找它,是不是?”
芈随看到那块玉佩脸色白了几分,半晌,他才不动声色地接过那块玉佩,小心地收在怀里,荼并没有阻拦,只是沉默地看着他的动作,似乎在等待他的解释。
良久,芈随才问:
“你是从哪里找到的?”
荼冷笑:“你就没什么想和我解释的吗?”
又是长久的沉默。
半晌,他抬起头和她对视,问得很认真:“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荼猛地一愣。
直到此刻她才发现,其实从始至终,对于一个有正常的防备之心的人来说,她的出现本身就是值得怀疑的。
可是偏偏过去的芈随和这些人过于不搭边,每一次她对他说的话几乎都被他当做某种教诲般的存在记下来,他对她从来没有保留。
即使在祭典之前,也一贯如此。
因而她也将成亲的事情搁置下来——毕竟,名分的事情并不重要。
即使成了亲,他对于她,也不会改变。
这就像是两人之间已然形成的默契,从来没有人试图去打破这个界限。
直到此刻。
荼一时间哑口无言,半晌,她才突兀地笑了一声。
她站起来往外走,只最后说:“你当然不必向我解释任何事。可是……”
她“砰”一声将大门关上,从外面上了锁。
看着影影绰绰的人影正在窗户后摇晃,她堪称冷漠地道:“你的命是我救的,所以,你也别想以任何形式,威胁到我的命。”
说罢,她便转过身大步向外走去。
身后的房间始终没有传来任何声音,仿佛是对于她这种行为的默认。
又或许,仅仅只是某种无声的抗议。
但是她并不在乎。
清晨的时候苇还曾悄悄送了信来,她告诉她,主君不再将涵容囚禁在小院子里了。
笼中鸟得到了自由,代价是……她也要走上一条拼上性命的道路。
荼知道,这是主君给的警告。
距离主君给的期限只剩半月,她必须得让她看到任务的进展。
但同时,这也是一个机会。
她终于意识到,过往的事情对她来说的解决,对芈随来说却或许根本算不上解决。
而解决的关键,或许可以从,见涵容一面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