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了。
他的花该是如此。
直到洪水真正降临的那一天,她也未曾枯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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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他们还是回到了那个小小的水汀之前。
小小的坟墓已经恢复如初,仿佛它从没有被破坏过。
荼的情绪再一次低落下来,芈随偷眼看着她有些颓丧的侧脸,忽而想起,在那间密不透风的玻璃城堡里,母亲的尸体一点一点变成森森的白骨,他也曾像她一样难过。
但他知道,这是不应当的。
所以,他拉起她的手,告诉她:“荼荼,不要伤心。”
荼微愣,似乎没有想到他会再一次说出这一句话。
芈随的目光却始终定在那座茕茕孑立的坟墓上,慢慢说:“母亲说,人的死亡……是一种解脱。我们应当祝福她,我们应当为她的死亡,感到欢欣雀跃。”
荼微微一愣。
昨晚离开漆黑的巷子之后,荼去了一趟棺材铺。
她刚迈入那道巷口,就被人从身后拍了拍肩膀。
浓重的血腥味激起她警惕的神经,她猛地后退一步,却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睛。
来人浑身浴血,倘若不是穿了一身黑衣,几乎可以想见他的衣服会被鲜血浸染成什么样子。
“……景榷?!”
她有些慌张,她知道闻章台的人的手段。
她想要扶他进屋去,可是男人却只是将一样东西用力塞进她手里。
“拿着它……去…秦宫。”
“你在闻章台受刑了?”荼充耳不闻,只是一个劲儿地把他往屋里带,“我知道该怎么治疗,你……”
“不是的。”男人静默地摇了摇头,“伤我的……不是闻章台的人。”
手中的木质物传来冰凉到难以忽视的温度,回想起男人刚才的话,她猛地意识到男人的意思。
她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是阿雍他们……他们竟然……?!”
景榷抓住她的手,定定看着她:“我相信你……阿燕姑娘。”
荼一时间说不出话来,这个名字已经太久没有人喊过,她恍惚了片刻,听到景榷愈发虚弱的声音,仍然在耳边不断地响起:
“如果……”鲜血不断从他唇边涌出来,“如果不是我马上就要死了的话……我愿意和你一起,为阳城夫人复仇。”
“你说什么……?”
“夫人一心想要保护那个芈随,可是他又是如何回报她的呢?他为了苟活将玉佩都给了秦人,还设计害死了她……这样的恩将仇报的狡诈小人,如何能够担得夫人的志向?可是我……”
他虚弱地靠在墙上,看着荼的眼睛,字字泣血,说出最后一句话:
“阿燕姑娘,你是最知恩图报的人。拿着这枚钥匙,用那小人的鲜血……拿到那个东西。在景榷心中……你才是能够担负起夫人的理想的人。”
“景榷,你等等,你……”
可是男人的手已经无力地垂在了身侧,百步之内,剧毒必定发作。
他死了。
可是他的话却仍然在耳中反反复复地回响,一会儿是芈随,一会儿是母亲。
她失魂落魄地在街上游荡了很久,直到三更的坼声响起,她才如梦方醒一般。
袖中的木质钥匙随着她的动作硌疼肌肤,她怔怔将那枚钥匙拿出来,上面雕刻着熟悉的双鱼纹样,看上去始终有人将它精心保管,直到……它的主人,失去了声息为止。
她回过神,看着重新整洁起来的坟墓,终于转向芈随:
“说吧,谁告诉你的?”
芈随歪过头:“什么?”
“你知道姜氏是谁吗?”
“……不知道。”
“那你怎么知道,我的母亲,那是姜氏?”她的眼睛死死盯着他,追问一个确切的答案。
“我……”
一双纤细的手搭上他的肩膀,微微用力,荼看着他,前所未有的认真。
她告诉他:“你必须把所有的一切,都原原本本告诉我。否则……”
说到这里却一时语塞。
要杀了他吗?
如今三方势力争夺,作为开启那个盒子的钥匙,谁都不想真的在这个档口要了芈随的命。
倘若她真的杀了他,她自己也没命可活了。
如果他真的不肯告诉她……
“好。”
半晌,少年弯弯眼睛笑了,打断了荼的思绪。
荼听到他慢慢说:“那一天,是我第三次,见到‘魔鬼’。然后,他告诉我……他不是‘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