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妙的痛楚让他下意识退却,最终他只是沉默地迈过水滩,才回过头,说:
“斯人已逝……荼姑娘也早些回去歇着吧。”
荼又蹲下身,捡起地上碎裂的石碑,恍若未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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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前,荼去了一趟棺材铺,想借那三个人的力量,查清姜氏之死的真相。
那两人说什么也不肯答应,他们只效忠两个人。
尚且在世时的姜氏,和姜氏死后,手持玉佩的人。
她本也不急,看出两人的动摇,觉得来日方长。
可她甫一踏出门,便对上了一双冰冷、怨恨的眼睛。
荼感觉浑身血液倒灌一般冰冷彻骨,脑中一片空白,看到主君指挥着身后的杀手将屋里的人制服,一步一步朝她走来。
她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身后三人在这时被押解出来,女人冷眼打量他们一番,才终于瞥了她第一眼,拂袖道:
“回去再说。走。”
没有人押送她,但荼自觉地抬步跟在一行人的最后。
棺材铺中的三人向她投来猜忌与怨恨的眼神,荼恍若未闻,目光始终看着地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宵禁时间已过很久了,兵营里的火光也尽数熄灭了,唯有几个夜巡的士兵还靠在街道各处,昏昏欲睡。
有几个被惊动了,正惊疑不定看着仿佛凭空出现的一行人。
然而看到女人青色的华服和腰间的令牌,又纷纷噤声,不敢多问一句。
荼的心却在看到这一幕之后愈发冰凉。
“跪下。”
回到闻章台的楼阁上,那是主君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荼却第一次没有听她的指令,眼睛死死盯着她,一字一句问:“你把涵容怎么了?”
其余人都得到指令,将姜氏旧部押送到地牢之中,四更声刚响,空荡荡的楼阁寂静无比,将她本不大的质问声一遍遍反射、回响。
“涵容?哈哈哈哈哈……”听到她的话,女人竟然微愣了一下,“她可比你要听话得多。自然,她也不如你……”
“啪——!”
又是毫不留情的一掌。
尖锐的指甲随着女人过大的动作划伤脸颊,荼却对这样的痛楚习以为常,可女人却犹嫌不够一般,走上去捏住她有些红肿的脸颊:
“你比她更像那个女人的孩子——蛊惑人心、勾.引权贵,无所不用其极——又或许,我应该说,你比姜氏那个贱人更甚。”
她好像恨极了她,仿佛只要看到她的脸,她心中那把火便要越燃越旺,直到将两人一并烧光殆尽,才能休止。
直到长而尖的指甲深深陷入皮肤之中,鲜血都流进指甲缝里,她才扯起唇角,扬眉笑了:
“毕竟,有这样一张脸……谁能不心甘情愿地,臣服在你的裙下呢?即便是险些死在你手里的人。
她说话意有所指,荼感觉心中愈发冰凉。
“是雩里疾——”
女人不置可否地打断她:“你有手段,用在任务上,我从未置喙过;可我的手段,你也见识过。”
她挥了挥手,抬步向外走:“叛徒的下场,你知道的。”
两个侍女从门外的黑暗中走进来,礼貌性地对她行了个礼:“姑娘,这边请吧。”
禁闭室很小,小到如今身量见长的荼得蜷起身体才能进得去,几乎像是个狗洞。
可是铁门一锁,上下左右,竟然一丝光线都不能透进屋里,头顶开了一个极小的透气孔,一点儿声音都听不到。
在这样的小屋子里,不知日月晨昏,不知时间流逝,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否真能离开,即便这里安静到了极致,也教人难以安睡。
荼却觉得心下一松。
——这已经是最轻的惩罚。
荼知道,无论事情原委究竟如何,主君已认定她是主动私下联系雩里疾。
没想到雩里疾合作不成竟找到闻章台来。
如今禁闭之罚必定难逃,只是不知道雩里疾到底和主君说了多少。
惩罚的时间比她想得还要短,是主君亲自拿着钥匙打开门,将浑身都因为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而动弹不得的她放了出来。
然而,看着主君脸上意味不明的笑意,她却愈发感到不安。
然后,她就带着她,一路来到了她私下藏在云梦泽的,姜氏的墓前。
刚走进云梦泽,荼就已经猜到她要带她去哪里。
她曾经尝试按照熊良夫说的方法联系暗中跟随、保护她的人无果,回过神来,他们已经涉过浅滩,站在了那座小小的墓碑前。
小小的墓碑被人隐藏得很好,拨开层叠的芦花,涉过泥泞交加的浅滩,几只野鸭受惊而去,墓前放着一束将枯的兰草,碑上镌刻的四个字在光下清晰可见,没有一丝杂草,似乎不久前刚有人前来打理过。
一切都显得那样安详而宁静。
看到那小小的孤坟,为首的女人只愣了一瞬,就不可抑制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你这贱人…你怎么配……怎么也配在云梦泽这样的地方安睡?!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尖锐而刺耳,令人不自觉地胆寒。
笑声的主人却反而一下冷静下来,她甚至没给始作俑者一个眼神,一双美眸始终死死盯着墓碑上“姜氏”两个字,静立半晌,竟然蹲下去,近乎疯狂地用指甲用力刮在字上。
令人头皮发麻的难耐闷响持续了不知多久,才有人小心翼翼凑上前,递上了一柄崭新而锋利的刀。
刚从禁闭室出来,荼的情绪本就难以自控。
看着自己自欺欺人的寄托被人暴力地连根拔起,满地狼藉,她什么都来不及想,扑上去制止,可是她只有一个人,而况主君带来的都是武力高强的个中好手,三两下便将她制伏在地。
她只能眼睁睁隆起的小山丘被整个掀翻,直到刨出一个坑,确定里面确实什么都没有,主君才让人停下来,看着空荡荡的土坑,讥讽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她目光终于看向一边始终默不作声的荼,“她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能让你这么念着她?”
说完,女人又癫狂起来,三两步上前去掐她的脖子,美艳动人的脸被月光照出几分扭曲的疯狂,窒息的感觉铺天盖地,荼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有一瞬间,她几乎以为自己真的要死在这里。
好在很快,女人便清醒了过来,她最后看了一眼跌坐在地的荼,冷冷道:
“你的任务若是再没有进展,你,还有那个贱人的孩子,就一应当做叛徒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