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的时候几乎没人拦她,荼就知道,自己赌对了。
她从瑶台出来便往府里赶,三天没有回去,但愿芈随没出什么事。
正想着,脚才刚迈过门槛,愁眉苦脸的侍女看到她回来简直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迎上来,拉着她的手,一面匆匆往里走,一面对她说:
“姑娘,你快去瞧瞧公子吧。他……”
荼看到侍女担忧的神色,心中下意识一沉,侍女说话间已经将她带到了芈随的院中。
荼蹙眉看她:“到底怎么了?”
侍女忧心忡忡道:“您去敲一敲门,就知道了。”
荼看了侍女一眼,让她退下,等到院子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的时候,她才抬步走向那扇紧闭着的门。
“芈随?你在里面吗?”
她试探着喊了他一声,没有听到回音,便打算直接推门而入。
推不动。
她又试了几次才发现,门被从里面反锁了。
环顾四周,脚下放着一个三层的食盒,打开看里面的食物似乎还是新鲜的,隐隐还有的没散的温度。
荼心下一沉。
她又试探着喊了他几声:
“芈随,是我呀。我是荼,我回来了。……你帮我打开门好吗?”
院子里很静,因而她隐约听到屋里有人走动的声音,可是无论她说什么,都无人应答。
荼现在耐心尚可,何况她确实离开得有点久了,她想,也许哄一哄就好了。
她背过身,靠着紧闭的门慢慢坐下,仰头看着院中的枯树,道:
“你不想说话也没关系。我会一直在这里等着你的。”
门内的声音顿了一顿,像是听到了一般。
但很快,什么声音也听不到了。
她没有想到芈随竟然真的一句话也肯说了,她从天明等到夜幕,料峭的寒风把身边的食盒一并吹得发冷。
荼下意识打了个喷嚏。
她的耐心终于有些告罄了,她站起身,拍拍土,又一次砰砰拍门。
“芈…——阿嚏!”
她刚想说点什么,被风一吹,又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就在这时,少年的声音终于闷闷的,一门之隔,说:
“荼荼……你回去吧。别等我了。”
荼揉了揉鼻子:“你先把门打开好不好?你告诉我,发生什么事情了?”
屋内的人沉默了一会儿:“……没什么。”
荼叹了口气:“不管怎么样,你至少先吃点东西吧。他们告诉我,你已经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
里面的人又不说话了。
荼在门口等了很久,门内始终寂静无声。
她在又一阵寒风中打了个激灵,无声地叹口气,想,明天再来吧。
门却动了一下。
似乎是被人靠了一下。
荼脚步一顿。
一道很轻、很小的声音,像是一句呓语一般,随风飘进了耳朵里。
他说:
“荼荼……我…很害怕。”
她下意识回过头,话音却已经消散得无影无踪了。
几乎像是一场幻觉。
.
第二天夜里,荼终于如愿见到了芈随。
门不是他自己打开的,这一次他把门锁得很好,甚至于有了上次的经验,他竟然还知道拿几个凳子把门彻底堵死。
“疾医……他,可有大碍?”
荼抬起头,问身边的老大夫。
“公子……并无大碍。”老者捋着胡子,慢慢道,“只是他……忧思过度,身体又虚,还需静养,不可受凉,不可受激啊……”
和她的判断差不多。
这人没什么大病,纯属自己找事。
可她实在静不下心替他看病,保险起见,还是请了疾医来看——她今日亲自提着食盒来,站在门外叮嘱他至少吃些东西,别饿坏了身体。
里面的人一直没有回答,也没有动静,她已然感觉到一点儿不对劲。
绕着屋子走了一圈,发现屋后那扇窗户竟然真不知在何时自己打开了。
她翻窗进去才发现,芈随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就昏倒在床边了。
她这才能从屋里打开门,带着一干侍女疾医进来了。
床上的人还睡着,约莫也快醒了。
荼终于能松口气,送走疾医和侍女,末了朝门口那棵枯树瞧了一眼。
没有人。
她收回视线,回到屋里,正对上屋里少年疲惫睁开的双眼。
荼下意识一缩手,握在手中的玉被体温焐热,繁复的雕花摸索着指腹,她抬步朝床边走去。
那是她今早在集市上买的。
昨晚离开芈随的院子后,她向随侍的侍女了解到了她走后发生的事情。
得知芈随在她走后那天夜里突然跑到她房里,躲在柜子里睡了一夜,一个猜想浮现在心底。
虽然荼实在觉得无奈,只是离开一小段时间,这家伙就搞出这么多事端。
可是短短三日,他竟然瘦了不是一星半点,本来就瘦弱的身体现在简直堪称形销骨立了,荼又不由有些心软。
因而市集上看到这枚玉冠,还是花了点钱买了下来。
她坐到他床边,问:
“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芈随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