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手，微微低头配合她的高度。何昭君踮起脚尖，先将那支略有松动的玉簪轻轻抽出。他的头发质硬而密，握在手中有种微凉的顺滑感。她小心地将那缕不听话的发丝重新拢好，再将玉簪缓缓插入固定。这个过程里，她的指尖偶尔擦过他额角的皮肤，能感受到他温热的体温。

固定好玉簪，她仔细端详了一下，发现他颈后常服的交领处，有一处细微的折痕没有理平。她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手指掠过他的后颈，为他整理衣领。这个动作让她几乎半靠在他身前，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皂角清香和淡淡的墨香。

文子端安静地站着，任由她摆布。从她的角度，能看到他低垂的眼睫和线条清晰的下颌。当他抬起眼时，两人的目光在极近的距离相遇。何昭君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好了么？”他问，声音低沉。

“……好了。”何昭君收回手，退后一步，指尖还残留着他衣料微凉的触感。

文子端抬手摸了摸重新束好的发冠和理平的衣领，唇角微微扬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他朝她伸出手：“该走了。”

这一次，何昭君将手放入他掌心时，没有再感到最初的僵硬。他的手温暖而稳，将她微微发凉的指尖完全包裹。

自东宫至皇宫，车驾仪仗肃穆前行。何昭君与文子端同乘太子专用的軿车，车厢宽敞，陈设精致，隔绝了外间的视线与大部分喧嚣。

车行平稳，但偶尔的颠簸仍会牵动何昭君身上的酸楚。她端正跪坐，背脊挺直，努力维持仪态，但微微抿紧的唇和不时轻颤一下的眼睫，还是泄露了不适。

文子端坐在她身侧，本在闭目养神，忽然睁眼，目光落在她因用力握着膝上衣料而微微发白的指节上。他没说什么，只是身体几不可察地向她那边倾近了些，手臂看似随意地搭在两人之间的软垫上，形成了一个更稳固的支撑区域。

又一次略显明显的晃动时，何昭君身形不受控制地朝他那侧歪了歪。他的手臂稳稳地承接了这份倚靠，待她慌忙重新坐直，他才若无其事地收回手，仿佛只是刚好在那里。

“还有一段路，不必一直绷着。”他目视前方，声音平淡，“车内并无外人。”

何昭君怔了怔，明白他是让她可以稍放松些。她轻轻“嗯”了一声，试着将紧绷的肩背稍稍松弛，果然觉得没那么吃力了。车厢内安静下来，只有车轮辘辘与仪仗隐隐的步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