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罢,文子端接过她手中的空杯,放回案上。他的动作从容不迫,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节奏感。
他复又站定在她面前,这次靠得更近了些。他的目光落在她繁复沉重的头面上。
“此物沉重,卸下吧。”他说着,竟伸出手去。他的手指修长有力,动作却出乎意料地颇为灵巧,开始为她解开头面上的簪珥卡扣。
何昭君身体瞬间绷紧,下意识地想要避开,却硬生生忍住。她垂着眼,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指尖偶尔滑过她鬓发或颈侧皮肤带来的微凉触感,以及他身上淡淡的、清冽的墨香与椒兰气息混合的味道。这个过程缓慢而磨人,她只能僵坐着,任由他动作。
文子端的神情专注,仿佛在完成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直到最后一支发簪被取下,那顶华丽的赤金头面被轻轻置于一旁案上,何昭君顿觉头上一轻,如释重负。浓密如云的青丝披散下来,柔和了她过于庄重的轮廓,添了几分属于女子的柔媚。
他的目光在她卸去头面后更显清丽的面容上停留了片刻,眸色似乎更深了些。
“何昭君,”他唤她的全名,声音低沉而清晰,“今日之前,或有逼迫,或有算计,或有不得已。”
他微微俯身,目光与她平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
“今日之后,你是我文子端明媒正娶的太子妃,是这东宫名正言顺的女主人。孤予你荣宠,亦予你责任。望你谨记白日之言,与孤同行此路,共担风雨。”
这不是情话,而是比情话更重的承诺与约定。他清晰地界定了他们的关系——始于利益与形势,但既已成礼,便当携手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