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率下意识倒吸一口冷气。

这不会才是谢知之要求他直播不露脸的原因……吧？

“合着就开局一视频，剩下全靠编？你说这是我霸凌别人的视频？别太好笑……我看这没准是哪家剧组拍摄的反校园暴力青春剧的宣传小视频才对。”

“想想看，开头五对一，多么以多欺少的压迫感！最后却是最瘦的把最胖的甩飞啦~这多不宣传弱者论！多能鼓舞被霸凌者起来勇敢反抗啊！”

小方勃然大怒：“你他……”

他在对方几乎不停歇的话语中找不到空隙反驳，脏话都还没出口已经自觉落了下风，怒气一股股地裹挟着血液直撞天灵盖——

还没熄灭的烟头落到会议室的地毯上。

小方腾地从椅子上跳起来，一度想要隔着长桌就往裴率那边扑打，膝盖“砰”地撞到实木桌沿，冷冰冰地昭示“此路不通”。

他一时来不及感到疼痛或是耻辱，只想用拳头教会这该死的堂弟规矩，立即改为绕过桌向裴率冲去！

对方的一举一动仿佛在小方的世界里按下了慢放键。

早于他撞腿之前，裴率已经霍然起身，他莫名其妙地拿过桌上的纸巾盒，将手机立起来抵住。

小方握拳挥出的同一秒，他确信自己看清了，裴率脸上令他恨到牙根痒的平静终于一滞！

毁掉吧！这次一定毁掉他——

“你真的该死！”

“裴率！”

正待动手的关键瞬间，谢知之猝然被平移到了躯壳之外。

“抱歉，”0807号的通知立即响起：“由于宿主个人原因，系统暂时停用躯壳共用权限……”

拿回自己躯壳的裴率不需要额外适应时间，她也并不担心他能被小方打中——

怕的是他一时上头，防卫过当……

裴率头随意一偏，小方虚胖的拳头顿时落空，整个人都因重心不稳向前倾倒。

既然谢知之都警告地叫他全名了……

裴率“啧”了一声，反手拿住小方手腕一拉一推。

小方踉跄着试图稳住平衡，倒退三大步后还是“咚”的沉闷一声响，身不由己地任由屁股亲密接触地面。

“你——！！！”他简直快摔成两瓣，一时之间几乎不敢起身。

始作俑者裴率却立在原地，脚步都没挪一下，只是不知从哪掏出了酒精湿巾，正一根根仔细擦拭刚接触过他的手指。

奇耻大辱！

“嗡”一声，小方脑内理智的弦齐齐绷断，什么公司利益、亲戚情分、客气体面……全都XX是放屁！他是打不过这小崽子，但……

小方揉着臀部起身，期间好几次疼得嘶嘶吸气：“你、完、了！”

“很快，你和你那个妈，都XX的要滚出我们老X家了！”

又是沉闷一响，裴率身前的椅子突兀倒地。

小方没有多想，只当对方心神大乱，暗自祈祷他最好赶紧把自己绊倒摔狠点……

饶是如此，小方还是赶紧忍着疼痛扶着墙挪动得离裴率远点、离门口近点。

确认拉开了足够安全的距离，以防裴率两三步就能冲上来揍到他，小方这才有心继续。

“说起来，当初小二婶还是我爸帮忙引见的……一晃这么多年，小堂弟都能打酱油了——”

“哎呀，”他假装失言地轻轻一拍自己嘴，“看我怎么不小心就说出来了……别介意啊，弟。”

“你看你本来马上就要跟着你妈扫地出门的，我这还热心给你提供工作机会挣钱，免得你们母子三个流落街头……”小方状似痛惜地拍拍手，又摇摇头：“可你怎么就是不懂珍惜机会呢？”

“还是太年轻，不知道人生能有份工作要你就不错了。领导吩咐你执行，这才是工作人员的专业素养和职业道德。别说区区抹油表演了，刀山火海你都不该有拒绝的理由。何况一群小伙子都能干，你怎么就不能——”

“你说的有一定道理。”

小方的话又一次被人打断。

在他看不见的世界里，实在听不下去的谢知之取出平板快速打字发出后，又解锁裴率手机，按下了正在进行的视频通话的扬声器。

于是，李庆月的声音冷静地响彻会议室。

“但那只是小方你这种孩子赖以生存的工作指南，不具备推广到所有人身上的普适性。”

裴率和小方公司解约的事很快由李庆月帮忙敲定下来。

唯一需要支付的代价，是裴率彻底自由前还得顶着公会前缀再参加两个商业活动，就从小方今天提供的选项里挑，但不能拿合作方支付的费用——这就当作他的违约金。

而要参加哪两个项目，选择权在裴率这边。

李庆月在裴率手机打通的视频通话里，就只和小方交涉裴率工作上的事，选择性忽略小方先前故意的“失言”。

可她挂断裴率视频后，小方刚气愤摔回桌上的手机，屏幕很快亮起，显示的来电号码又是……

不待裴率细看，小方一把抓起手机，憋屈地咬牙切齿：“你还不走？”

裴率一挑眉，没来得及回怼，忽然感觉到自己手机一振。

是李庆月新发的V|X消息：

【你现在交的朋友人不错】

【很有长进】

【注意下，明天应该会有你的快递寄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