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遭代王陷害。”
“殿下可要报仇?”
“自然。”
辛玄皱起了眉头。
对答如流,但没有丝毫感情,就像是个可以活动可以说话但完全没有生气的傀儡。
他拖着对方的下巴仔细查看,自语道:“虽不大机敏,却胜在完全听话。”
公孙琮似有所感,忽地将脸转向门这边。郑钦云依稀瞧见他嘴角与衣襟上,仍留着未干的血迹。
她的后背霎时沁满冷汗。
明明这一刻他离门还有一段距离,下一刻,却见门被突然打开,郑钦云躲闪不及,直直对上了那双空洞的眼睛,心中大骇。
而他身后的老者看向她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件死物。
郑钦云急道:“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看见!”
老者缓步走出,郑钦云这才看清了他的容貌——这张脸有些熟悉,她似乎曾在长安见过。
是代国的国师!
她在心中飞快盘算:辛玄杀了表兄,做成了傀儡,但他对这傀儡不大满意,还有他似乎对代王怀有敌意。
见他目光依旧冰冷,郑钦云又道:“我是梁王的表妹!我对梁王很熟悉,我或许可以帮到您!”
辛玄神色微动。流放至此的郑氏一族,除却曾为梁王的公孙琮,其余人在他眼中皆如草芥。这世上除了他们自己,早无人记得这些人的存在。即便全部悄无声息地消失,也不会泛起一丝涟漪。正因如此,他才敢在白日这般行事。只是眼下这具傀儡的表现远未达预期,反应滞涩,灵性全无。眼前这个小丫头倒是有几分机灵劲儿,或许真能有点用处。
“我杀了他,你却还想帮我?”
郑钦云听他语气中流露出了一两分的好奇,心知那便是自己的生机,忙道:“活在这里左右没有尊严可言,在此地受尽折磨,不如早点解脱。这对殿下来说,未尝不是好事。”
“那你为何还怕死?”
“我觉得辛大人需要我们,也能救我们!”
见辛玄未置可否,郑钦云忙继续道:“郑钦云与郑氏一族听凭差遣,只求大人日后能让我们离开这苦恶之地!”
“你只是一个小丫头,如何能代表一族之人?”
郑钦云见他语气松动,言辞更为恳切坚定:“我父亲先前的声望还在,小女定能竭力劝说族人归附!”
辛玄却是低低笑道:“你们一族已流放至此,对我而言与尘土无异。捏死你们,比碾碎蝼蚁更轻易。”
他玩味地看着对方瞬间发白的脸,继续道:“不过你……倒或许真能派上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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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望舒与赵非只带了三五护卫,日夜兼程,果然在第三日傍晚赶到了广阳城。
先前飞鸽传过消息,广阳王宫内早已设置好了接风的晚宴等着他们。
这是赵非第一次出席姜望舒的家宴,也是时隔这么多年之后,第一次见到姜季。
当年他只当姜季是姜藜家远得不能再远的旁支中的一个非常不起眼的小弟。因思念姜藜过甚,便给了他一次又一次的恩宠和信任,不光加封安定公,还让他修建了思陵。
却没想到此人在叛军来袭时第一个投敌,还在他率兵围攻广阳时与他交手,疯了一样说要为月姐报仇。
那时看到姜季那般发狂的模样,他才明白此人对姜藜存了那种心思。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十分理所当然地以为,姜季先找到了复活后的姜藜,并将她收作了自己孙女,以便看护。
每每想到此人,赵非心中都会升腾起一股躁郁之气,他厌恶姜藜被别人觊觎,也痛恨被背叛,此人两个都占了。
所以他一直不愿见他。即便经过多年历练,已极擅长隐藏心思,他仍会担心自己掩藏不住对姜季的厌恶。
可当那个苍老的身影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出现在他面前时,他甚至都没有马上认出来这是谁。
心中没有升腾起怒火,恍惚一阵之后,心中的第一个想法竟然只是:原本的他们,竟都已经这把年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