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成年人挤在一辆马车里真是凑合,第二日,叶清欢醒得比大哥们都早,重新入睡失败,她干脆披了蓑衣,下了马车。
雨淅淅沥沥地下着,外头已经有一些流民起来准备吃食了。虽然多睡就能少吃,但饿到了一定程度,根本睡不着。
罗兴家的窝棚离马车很近,他父母还在睡觉,他正在用一口小铁锅做粥。
说是粥,其实是原料不明的糊糊,配料里有些米和野菜,还有一些彰显野外求生智慧的别的就地取材的东西。
叶清欢觉得她看到了虫子。
罗兴习以为常地尝了一口,还热情地招呼叶清欢,问她要不要吃。叶清欢忙摆了摆手,还好他们带的干粮还够。
罗兴的手在身上胡乱抹了一下,凑了过来:“刚起呀?要不要带你去方便?”
明明昨天才刚认识,哪就发展出要结伴去厕所的友谊了?
叶清欢本能地往后缩了缩:“方便哪儿还要人带的。”
罗兴见她如此反应,忙解释道:“这是刘伯说的,说是生了病的人和没生病的人最好方便也分开,都集中在一块儿,用烧完的草木灰清理一下。”他叹了口气:“长这么大我记得曾经也有过几次要这么处理的。虽然每次还是死了好多人……”
叶清欢沉默了。
她原本对病理防疫中医之类的就很是不了解,也就知道个隔离、水要烧开了喝之类的,但好像这些他们已经都知道了。甚至比她脑子里的那些东西还好落实些。
也是,久病成良医,他们住在水患区,遭灾的次数多了,自然会摸索出来许多东西。
“既然总是闹水灾,那为什么不干脆搬家呢?”
罗兴心想,有马的公子哥儿果然不知道贫穷百姓的苦处,他长叹一声:“留在原处至少还有地,没有水患的时候至少不会饿肚子。况且先前的官府还没这么不管不顾的,多少会接济一下。现在是实在被逼得没办法了……”
“你们不打算回去了吗?”
“搬去高处水淹不到的地方,代代耕下去,总比每到下雨就提心吊胆的好。”他撸了撸袖子,仿佛已经开始开垦荒地了一样:“既然老天赐了我们一个首富之女,一定要敲笔大的,买上好的农具!然后……”
他眼睛瞥到了叶清欢身后,突然不吱声了。
叶清欢回头望去,只见细密的雨幕中,一个月白色的身影缓缓飘了过来。她脸上没什么血色,苍白的肌肤将瞳色和眼下的乌青衬得极深。乍一看有些像来索命的女鬼。
女鬼飘到他们身旁,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要娶我吗?”
三秒过后,叶清欢缓缓地指向了自己:你是说我吗?
“不然还能是谁?”
叶清欢回想起来她在山洞里向自己投来的炽热的目光,又是一个激灵。这什么低配“女驸马”!!
她忙摆手:“不行不行,我不行的!”
萧盈盈轻笑一声,意有所指地道:“就是看你不行才选你的。你什么都不用做,教我骑马就行了。”
像是从这句话里得到了什么启发,她饶有兴致地继续道:“不如这样,你就骑着马把我送回家,在门口大喊‘我与萧家女郎已经生米煮成熟饭,求大人给个名分!’”
叶清欢满头问号,这串文字在她脑子里自动生成的场景让她觉得十分的脚趾抓地。
萧盈盈看她的表情,脸上带了些愉悦:“只要我爹接纳了你,就会接纳你身后的这些兄弟们。你们也不用去想什么赎金之类的了,入赘我萧府,自然能吃香的喝辣的。”
罗兴看不惯她那高高在上的样子,哼哼道:“神气什么?昨晚才说了你爹哄抬粮价,你家那些钱财,本就是从百姓身上搜刮上去的。”
萧盈盈睃了他一眼:“那要不你们直接去我家抢呗。”
罗兴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叶清欢倒真被她开出来的条件吸引了。她想了想,讨价还价道:“能不能不在门口大喊。这样就算失败了我也不至于被你爹乱棍打死。”
萧盈盈却很坚决:“不行!交换的条件一个是骑马,一个就是大喊,反正要真出了什么事儿,你这么机灵肯定有办法逃脱的。”
叶清欢心道:我可谢谢你这么信任我噢。
不过这个办法倒确实比勒索首富风险更小。如果是普通的勒索,就算萧贵在成交之前真的不报官,确认萧盈盈安危之后他很有可能就会马上联手官府加紧绞杀流民。轻则出入城盘查变得更严、粮食等必需品的买卖或许也会加紧限制,重则直接派州府大军碾压。若是地毯式搜捕,流民们定然退无可退。
萧盈盈这个办法,最坏就是她这个“上门女婿”不被萧贵接纳。她本来就不属于流民,自然也不会牵扯到他们身上。而且确实如萧盈盈所说,她身为女子,很容易证明自己并未与萧盈盈发生过什么,大不了就是丢个大人。
但咱就是说真的必须要丢这个大人吗?要是她爹恼羞成怒只是因为叶清欢嚎了两嗓子觉得有辱门楣就对她用私刑泄愤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