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过这个人吗?”
“问你话呢跑什么!见过这人吗?”
几名城卫在路上来回穿梭,拿着画像一家一家铺子问过去,刚好有一人走到江洵望面前,极不耐地举起画像重复了一遍:
“小子!见过这个人没有?”
江洵望懒懒散散靠在墙壁上,仔细瞅了眼画上那张歪歪斜斜的少年脸。
要他说这画工也太敷衍了,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能靠这玩意找到纪青临才怪了。
不过面上煞有介事辨认了一会,随后摇摇头:
“不认识。”
“见到这个人立刻报官,听清楚了没?私藏犯人可是死罪!”
城卫上下扫了他,也没多耽搁,放了狠话又去问旁人。
这边咋咋呼呼的城卫刚走,乔装过的纪青临就来了,眼尾往下垂着,显然心情不怎么好。
“不是回你的医馆去了么?”江洵望朝巷子里头望,望了半晌见还是没什么动静,这才转回头拍拍纪青临肩膀,“怎么,一脸要哭不哭的样儿,出啥事了?说出来让你江哥高兴高兴。”
纪青临面朝墙壁,鼓着腮帮子又一下子泄气,瘪瘪嘴:
“也没什么,医馆还是我想的那样,被人查封了,连牌匾都掉了。”
说着说着猝不及防把头往墙上怼,给江洵望吓了一跳连忙去拦:
“哎哎哎干嘛,这点小事至于撞墙嘛,要出啥事了我怎么跟你应哥交代!”
这小子这么脆弱的?
虽说这么多年的家突然回不去了,心里难受也是正常的,但俗话说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呜呜呜江哥你给我差点勒劈气了!”纪青临被江洵望从后面锁着脖子,只能僵硬转头,一张娃娃脸此刻满是暴躁,
“我铺子才关多久?结果周围冒出来三家新医馆!左边一间,右边一间,对面还开了一家!”
他越说越气,攥紧了拳头:“这些人就是看我不在了来趁火打劫的!良心呢?行规呢?江湖道义呢?”
江洵望松了手:“……他们还挺会抓住机会。”
“什么鸡?”纪青临问了一句又开始疯狂数落:“左边那家连草药都认不全,右边那家天天叫嚣这着什么独门秘方,别以为我不知道他原来那铺子就是被病人砸的!”
“嚯对面那个更离谱了,招牌写着‘祖传三代’,放什么屁呢,他爹是卖猪肉的,他爷是打铁的,祖传给锤子啊!”
“我一定要卷土重来,把他们一个个打回原形。还想抢我生意,我要开场医术争赛,叫大家好好看看,比医术谁能比得过我纪青临!”
“莫生气莫生气,”江洵望顺毛捋,“气出病来无人替。”
经过好一番劝说纪青临才勉强消气,不过看那副咬牙切齿的样子,显然把那三家趁虚而入的医馆牢牢记在了小本本上。
见此场景江洵望也是一阵莫名感慨。
未来名动四方、俯瞰众生的第一上神,如今只是个想老老实实窝在自己一亩三分地,当个普通大夫的小少年罢了。
他有点好奇:“你就……真的没有点拯救苍生的宏图伟愿吗?”
纪青临茫然指自己:“说我吗?”
江洵望点头:“我觉得你还挺有潜质的,说不定就是被埋没的救世主。”
“害,江哥你就别拿我开涮了。”
纪青临揉揉方才被勒住的脖子:“我一个什么法术都不会的平头小百姓,修真界再怎么敞开大门也轮不到我进啊。拯救苍生这种事,还是留给你们这群上天入地的大人物吧。我只求后面能继续安安心心行医看病就够了。”
说是这么说,他嘴角还是忍不住翘了起来,咧出一口白牙:
“不过嘛,能认识你和应哥,已经是我这辈子最拿得出手的光辉事迹了。等哪天我把铺子重新开起来,还能跟人吹嘘我也是和两位顶尖修士称兄道弟的人。”
江洵望被他逗乐了。
也是,谁说只有仙道至高、万古长存才算不虚此生?
能这样热气腾腾地活着,平凡又怎样。
至少什么都还在,什么都没有失去。
“好啊,那等你重新开张,我送你一块纯金打造的牌匾,再备上几味珍稀药材,再配上个上品药炉。再找人替你四处宣传宣传,保准让你成为天墉城第一名医。”
“真的?”纪青临立马从袖子里掏出纸笔,啪地贴在墙壁上,刷刷几下写下一张纸条,“来来来,江哥你在这签个字!”
“臭小子,还怕我赖账啊。”
江洵望笑骂一句,顺势接过笔龙飞凤舞写下名字。
纪青临凑过去看了一眼:“字怎么有点不一样啊。”
这是简体当然不一样了。
江洵望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这叫书法,好看吧?”
“确实挺好看的。”纪青临收起纸后又问江洵望和应拭雪之前打哪来的。
“中州。”
“中州?”他一下来了劲,“你有没有听过中州刚发生的那件大事啊?”
“什么事?”
“我听路边几个修士说,那边有个挺厉害的世家一夜之间全没了。”
江洵望眉眼一动:“然后呢,还听到什么。”
“我想想啊,他们说的乱七八糟的。搁得又远没太听清楚。”纪青临回想了下,“好像是那家家主修炼得走火入魔。疯疯癫癫地把整个家族都杀了。”
“还有一堆仆人站出来作证,说那家人本来就坏事做尽,灭了也活该。”
是啊,灭了也活该。
所以他不仅没有阻拦阿雪,甚至替他扫清一切后患。给足银钱、安抚仆人、编好说辞,交代苟三抹去应家被屠的真相。
他只是不愿那人再背负一世罪名。
“江哥?”纪青临注意到他走神,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怎么不说话啦?”
“我在听,你继续说。”
纪青临皱皱眉,虽然觉得他刚刚表情有点古怪,但也没太当回事,继续道:“他们说的事情都是真的吗?”
“差不多吧。”江洵望说。
纪青临搓搓胳膊:“魔修还真是可怕,搞出这么多坏事,我现在对魔修一点好印象都没有。”
正聊着,江洵望听见小巷子里面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江洵望倚在墙边的姿势一收,站直身子,语气认真起来:“别在你应哥面前提这事啊。”
“啊?为啥”纪青临一头雾水,“行吧。”
片刻后,应拭雪的身影出现在巷口:
“在聊什么?”
“没什么,事情办妥了了?”
“嗯,他愿意见我们。”应拭雪扬了扬手里的令牌,“跟我进去。”
三人一道穿过狭长巷道,应拭雪与江洵望并肩,纪青临则在后头一路好奇地东张西望。
走了一段路,应拭雪的拇指一点点摩挲手上的令牌:
“你怎么知道天墉城有一个知道一切的百晓生王锦?”
江洵望脚步未停,嘴上打着哈哈:“行走天下,总得有点人脉在身嘛。”
是吗?
那可不是普通的人脉了。
毕竟原书中他和纪青临费尽心力才查到的人,而江洵望却能在他提及城主之事后,一口道出王锦其人其事,甚至连其府邸所在、过往隐秘都知之甚详。
他很难不生疑,更无法不去追查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