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面上不显,将所有疑问封藏心底,按原先与江洵望商定的计划,今日一早来了城西王锦所居的巷子。
江洵望和纪青临本来打算一同前往,却被他拒绝了。
因为拿出宅邸看似不过一条直道走到底,实则机关重重,一旦误入歧途便会原地打转,永远也走不去。
可这些与他而言实在算不得什么难事,一一破解后来到了王府的宅门前。
门前一位身形佝偻的老管家拦住他,客客气气问:
“阁下所为何事?”
“找王锦。”
“实在是不巧。”老管家微微一欠身,语气听起来却没多少遗憾,“主子刚刚云游去了,不在府中,客人还是请回吧。”
应拭雪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眼神却又好似已经说完全部,让老管家背后渗出了一身冷汗。
就在老管家有些抵挡不住的时候,应拭雪从袖中拿出了一封信,让管家交给王锦。
“这……”
“你只管交给他便是。”
老管家没报多大希望:“请阁下在此等候片刻。”
不消片刻,管家再出来时神情已与方才判若两人,态度毕恭毕敬,弯下腰作出迎客的手势:
“阁下请进。”
应拭雪摇了摇头:“我还有两位朋友等在门口。”
“明白。”管家也不阻拦,“这枚令牌为信令之物。阁下可持之自由出入,不再受阵法阻拦。”
“应哥。”
纪青临在后头叫他一声,将他的思绪拉回眼前。
“怎么了?”
纪青临有个好习惯,就是有事从不藏着掖着,想到什么就问什么:
“为什么一定要找王锦啊,跟咱们进牢房有关吗?”
“王家数百年专营情报生意,天墉城中无事能瞒得过他们的眼。若想查清楚城主为何暗中收药,甲字一号房究竟关着什么人,王锦,是最快知道真相的一条路。”
“这么恐怖?那他是不是连我们晚上吃什么都知道啊?”纪青临惊恐道,生怕之前自己干了什么坏事被看得一干二净。
“放心,一天那么多情报。如果不是重点关注的人,他哪管得过来。”江洵望随口安慰,顿了顿又故作神秘道,
“不过今天我们主动找上门……说不定今晚上房梁上就多了个盯着你睡觉的眼睛哦。”
“啊?!”纪青临的神情更加惊恐了。
“江洵望,你别吓他。”
江洵望一脸无辜:“实话实说嘛。”
纪青临捂着胸口喘了几口,才缓过神来:“他要真这么厉害,能帮我们吗?”
应拭雪说:“有我们在,当然能。”
三人边走边说,已走到巷子尽头。
眼前那座王府,与其说是府邸,更像是一口漆黑的大棺材。整扇大门漆黑一片,连牌匾都是黑底黑字,屋檐上吊着两盏在风中摇曳的白色纸灯笼。
一股引起扑面而来,逼得纪青临打了个冷颤。
昨晚被魔修追杀的记忆还历历在目,他顿时怂了,往前凑了几步,紧紧挤在应拭雪和江洵望之间:
“这地方以前是开棺材铺的吧……”
外面都是这样的模样,应拭雪以为堂内更会阴气逼人,谁料管家一推厅堂大门,里面花花绿绿的差点闪瞎了他的眼睛。
纪青临下巴一掉。
江洵望也难得地震撼到了:“这什么神仙品味啊。”
艳粉色的帷幔飘飘扬扬,地上大红金丝镶边的地毯,绿色珠帘在风中叮当作响,各种摆设也是一水的大俗即大雅的金色。
“噢这难道就是与我素未谋面却早已心灵相通的的挚友吗!”
在这五彩斑斓的背景中,一个衣着浮艳的男人从珠帘后登场。
若说江洵望的红衣是张扬中藏锋带贵,那么这位便是将“潮到极致就是土”演绎得炉火纯青。
身披七彩绸袍,袖口绣满金龙银凤,耳朵上挂着一对蓝宝石耳坠,坐在一张紫檀打造的轮椅上,肩头还盘有一条横斜纹的黄蛇。
王锦一眼扫过三人,目光骤然一亮,尤其是在落到中间那位俊美青年时,眼睛更是直勾勾地能冒出火花来。
“对了对了!太对了!这就是我命中注定的人啊!”
话音未落,轮椅便轰然启动,他猛地向江洵望直冲而来。
江洵望一惊,身形一侧,连忙跟这等神人及时拉开距离。
却没想到王锦手腕轻轻一转,轮椅来了个潇洒转弯,方向一拐,直奔应拭雪而去!
“你好啊你好啊!”他颇有礼貌地伸出手,笑容极为灿烂,“我叫王锦,啊,你应该知道我的名字,你可以直接叫我锦锦,也可以像我娘一样,叫我宝儿!”
“……宝儿?”纪青临差点怀疑自己听错了。
“没错哦。”王锦回头冲他眨眨眼,“宝儿,独一无二的宝儿,全修真界就这么一个!”
应拭雪还等着看江洵望的笑话,却没料到会被“宝儿”的热情攻击,神情罕见地浮现出一点点迷茫与迟疑:“你……好?”
就在那只手即将握上应拭雪时,江洵望脸色“唰”地冷了几分,毫不犹豫地伸手拍开:
“干什么呢干什么呢,一上来就动手动脚的,跟你很熟吗?
没能到握手,王锦颇为遗憾地收手:
“吃不着葡萄的狐狸总是说葡萄酸,你是羡慕我和挚友一见如故罢了!”
他抬颌让管家退下去,自顾自操控轮椅转身,向里间驶去,顺便招呼三人:“来嘛,随我进去坐坐。”
只见四周墙壁上挂着数不清的蛇皮、蛇骨,有的上面甚至还残留着干裂蜷缩的残肉。珍宝架上数不清的瓶瓶罐罐,更是装着被毒液泡着的蛇尸。
“来来来,我确认一下各位的身份。纪青临?”
“我在我在!”纪青临举手应声。
“这位是江洵望江公子?”
江洵望的不爽还没有烟消云散,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
“那我的挚友……想必就是那位风姿绝世,一度震动中州、如今销声匿迹的第一公子应拭雪应公子啦?”
“既然知道底细,就不要拿这种过时的名头来嘲讽了。”应拭雪淡声道,
“不愧是是百晓生,我们还未自报家门,你就已经一清二楚了。”
“哎!”王锦猛捂住心口,闭眼仰头,一副夸张的陶醉模样,“有挚友这一句话,简直让我就此死去都心满意足啊!”
他笑着说完,笑容却在下一瞬敛去。
肩膀上那条蛇霍地昂起身子,“嘶嘶”吐着森寒的蛇信子。
与此同时,屋内四壁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墙缝、梁柱、暗格中钻出数十条不同品种的蛇,有的通体雪白、有的遍布花斑,幽绿的瞳仁悉数直勾勾盯着三人。
空气骤然凝固。
王锦这才缓缓睁开眼睛,眼神不再浮夸热烈,而是一片幽冷森然:
“知道我住的地方不稀奇。”
“但连我活不过三十岁的秘密都了如指掌,还敢大言不惭地说能救我。”
他眯起眼,脸上浮现出玩味:“我倒想听听,你们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