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的名他可记得清清楚楚的。
“应是雪?不会是应家的那个少主吧?”她们这些年年在玄栖山脚干活的,对这位名字自然不陌生。
“不是不是。”苟三连忙摇头,“是擦拭的拭。不过……我也不知道擦拭怎么写的。”
他不好意思地摸着后脑勺:
“但公子跟少主是不一样的!更好看,气质也很不一样,就那种下凡的仙人一样。跟江公子特别特别配。”
“哎哟,这么说啊……”陈婶努力在脑海中描摹着那种“仙人”的模样,可终究还是笑着摇了摇头,“我这把年纪,也不知道还有没有那个眼福能见一见。”
提到这个,苟三的神情也黯了几分,又往门外张望了好几眼,见依旧空无一人,这才落寞地转回身去:
“昨天我看山上起了好大好大的火,也不知道公子他们有没有事。”
“不过江公子说他们一定会平安回来,就一定会平安回来!”
忽然,一道清亮张扬的声音从门口响起。
“苟三!”
苟三猛地回头,只见一道红衣身影出现在门前。
阳光洒落在他身上,气质潇洒天成,竟连手里提着的两块猪肉和一篮鸡蛋都透着几分神采飞扬的架势。
“公、公公子!”
眼泪毫无预警地涌上来,苟三强忍着没让它掉下来,脚步却早已飞奔而出,“应公子呢?!”
话音刚落,便见另一道白衣如雪的挺拔身影缓步走进。
眉目清冷,神色安然,步履从容。
那一瞬间苟三再也绷不住,眼泪哗地就落了下来。
“呜呜呜!!!”他一边大哭一边用袖子胡乱擦着眼泪,视线却始终紧紧黏在两人身上,“你们都回来了……都回来了……太好了太好了。”
他扑上前扯了扯应拭雪的衣袖:“公子没受伤吧?还好吗?”
“认出我了啊。”应拭雪微微俯身,“我还以为换回自己的脸你就认不出来了。”
“公子别打趣我了,”苟三吸着鼻子,连连摇头,“公子的气质是世上独一份的,我绝不会认错!”
他眨了眨泪眼,又结结巴巴地说:“公子还变得更好看了,也……也更……”
“也更什么?”
“我说不上来,就是那种,好像轻了一点的感觉。”
“自由?”
“对!”苟三一拍手,“就是自由!”
应拭雪笑,顿了顿,终是替他擦去眼角那道遗留的水痕:
“是啊,更自由一点了。”
“啧啧啧,一见面眼里就只有你的应公子了。”江洵望抱臂立在旁边幽幽开口,“旁边的江公子就不管死活了是吧。”
“没有的事!”苟三疯狂摇着脑袋。
“哦,那你说,你是更喜欢应公子,还是更喜欢江公子呢?”江洵望慢条斯理地逼问。
“这……”苟三在面对这个世界上最难抉择的问题的时候犯了难,左看看右看看。
手心手背都是肉,真的很难抉择出来啊!
“好了江洵望,不要逗他了。”应拭雪推推江洵望的胳膊,又对一旁看愣了的陈婶问好:
“陈婶好,我是应拭雪。”
“你……你好。”陈婶手上还拿着剥了半截的苞谷棒子,思绪却飞到了九霄云外。
原来天上的仙人长这样子啊。
咋长的啊这是,也太好看了。
陈婶在反应过来后连忙四下张罗着:“你们坐、你们坐!不是……我这木凳太简陋了,也不知坐不坐得……”
她还想解释些什么,就见那位白衣公子已落了座。
背脊挺得笔直,姿态却毫无拘谨,仿佛不是坐在粗木条上,而是王座之上。
应拭雪适应良好,抬头见到陈婶愣住的神色:
“您怎么了?”
“哦哦哦没事没事!”
江洵望站着在一旁看着,脸上的笑意不由得更浓了些。
他没跟着应拭雪坐下,而是在放好礼物之后长手一勾苟三的脖子,神神秘秘地道:
“走,我有个重要的任务交给你。”
“阿雪,我们出去溜达溜达!”
应拭雪回首见他们两个勾肩搭背地出了门,又转回视线来看陈婶。
“很感谢这两天您对苟三的照顾。”
“这有什么的。”陈婶连连摆手,
“再说江公子帮了我忙,还帮阿桂……害,小事一桩!再说有他在,我都觉得院子里没那么孤单了。”
说到“阿桂”时,她的眼角明显颤了颤。
应拭雪轻轻点头,沉吟半晌:“我这次来,还有一件事想告诉您。”
“什么事啊?”陈婶勉强扯出笑。
他犹豫了片刻,思索着是否要婉转些,最终还是按下所有苦难的细节,只留下最本质的一句话:
“害阿桂的人,我已经杀了。”
“咚!”
陈婶手里的玉米棒子立刻滚落在了地上,随之而落的是她大片大片的眼泪。
她伸手去捡,胳膊和手掌都伸直了却始终够不到。
最后是应拭雪默不作声地捡了起来,交到他手里。
她反复复搓着那根没有玉米粒、只有枯黄芯子的棒子。
应拭雪,应家。
昨日玄栖山的火。
陈婶怔怔地看着他:
“您……您到底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