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后排又顿起瓜子均匀的“咔嚓”响。
一包瓜子吃完了,也该到了。
这期间绮妄他们没在说话,似乎在想各自的心事。
城门轮轴粗重的转动着,绮妄一路轻松的驶过大街。大雾潮湿,没有周围人奉承,绮妄也乐得清静。
调整了身姿,却怎么也使不得自己舒服,屁股底下像凭空生长了一排细针似的,酥酥麻麻。她裹紧大衣,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只留出一双湿漉漉、好看的眼睛来。
这一路都是如此煎熬,俩人一话不说,连乌鸦偶尔的喧啼都显得生机活闹起来到了宫府,没见管家,但从屏风内见到两个身影。绮妄心情大好,大喊,“我回来了!让户部送来粮食和水,我陪小梅玩会儿,待会要走了。” 屏障内动作一顿,紧接着屏障被掀开,花落雨探出头,眨巴眨巴眼睛,歪着脑袋,可怜兮兮道:“不带我呀?这些天见不到你们我可难熬了。”
说着说着,露出两颗小虎牙,道:“使臣他们勉强同意啦——多亏了我。”
“同意了?”绮妄敏锐道,“那可好。”
绮妄往前一步,头伸进屏障内往里瞅。梅桉正坐在红绒布上摆弄着兽角。
“她喜欢,”管家道,“御膳房宰牛,当时她正在花园那块玩,不知是因为对血腥气敏感,反正回来时就抱着这么个兽角,血淋淋的,吓我一大跳。”
声音戛然而止,门外来了几个人影,正是户部的管事和几个学徒,花落雨在前头指挥,绮妄腰有些酸累,干脆整个人进了屏障。
“小梅。”绮妄唤道,气氛安宁,她有些不知所措。
“嗯?”梅桉抬头,一双凤眼看夺人心魄。绮妄这才注意到她眼眶架着一副银丝眼睛。
“哎呦,还挺好看。”绮妄心中评价,“比那些千篇一律的宫女好看多了。”绮妄揉捏着手腕,暗道在府中从未见到如此冷淡之人。唇角一勾,便起了逗她的心思。
翻箱倒柜,寻得一崭新的小熊玩偶,“喏”了一声,拎着小熊,把手挡在她眼前晃了晃。
“不要。”梅桉攥住了她的手,往外推,视线只朝她看了一瞬,触电似的缩回。
好吧,失败了。
双手再次无处安放,心里那是一个蠢蠢欲动,目光四处搜寻想找几个乐子。
绮妄顺着梅桉的视线看那牛角,很快又移开了。实在是因为这丑牛角模样惨不忍睹,与那些玉雕银饰天壤之别。三柱香,终于按耐不住,抛下仍旧发呆的梅桉转头去找管家行乐去了。
“真是奇怪,跟我来时还是好好的开朗,怎么遇见你时就是如此沉默少言。”管家在大堂内转悠,调笑道,“莫不是因为被你那冷淡感染了?”
“哼,不可能。我这人只有干活比武时正经——”
绮妄语调突然拉长,转头盯向殿堂大敞的门外,三马车拉着满载的货物徐徐行来。
领头的是一个络腮胡老大爷,简着灰衣朝着绮妄鞠躬道:“大人,货物部下给您们送来了,那在下先行告退了。”一旁的几个青年还在愣着呢,就被老大爷一掌劈住头,“哎呦”一声扶住脑袋,拎着松垮的裤腰带,拖拖踏踏下了马。
“且慢。”绮妄喊住他们,拿了几串旧铜钱递给他们,“回去好好改善下伙食。”笑道,“都饿瘦了。”那几名青年忙接过铜钱,倒是有些不敢置信,身体却诚实的把钱系在腰间,“叮榔”的退后,欢天喜地的走了。
绮妄看着他们的背影,天色已经不早,连绵的云水荡漪在天间,火红的妖冶。绮妄心中摸不准,便问父亲可否出行。
可。
绮妄心中了然,踏进屏障,握住牛角尖端轻轻一拽,整块牛角便脱手而出。
“走。”绮妄牵起梅桉的手往门外去。“去哪里?”一直一声不吭的梅桉突然开口,把绮妄吓得慌,脚步不稳,差点绊倒在地。按住心窝,好不容易平复,才答:“去……去另一个国度。”
察觉到紧握她的手松开,绮妄又道:“没人欺负你。”
“我怕生。”“那里指不定有你的熟人。”绮妄掀了掀眼皮,回手抓住她的手。
“那我去。”
这么容易骗的?绮妄喜色不露,赶着紧去更衣殿精挑细选了件宽大的带帽白袍子出来给她披上。
该说不说梅桉如今确实乖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睛倒是盯着远方看。
“好了。”绮妄望着眼前满脸写着“生人勿近”的梅桉,快乐道,“走吧。”
梅桉是先动步的,绮妄随后快步跟上,父亲与管事最后。偌大的皇宫很快就空无一人。
绮妄摆弄着头上金钗,顿住脚道:“此刻正是皇宫守卫最弱时,要是有贼人突袭怎么办?”
花落雨从容的敲击无名指上的翠戒指,道:“暗卫守着呢。有了这群精装暗卫,殿下觉得谁来袭会成?”
“嗯。”绮妄来到马车前,如往常一样上马,整了衣装,照着小镜子,直到自己看上去仪表得当才罢。
俩人都无需施已粉黛就能如同天色。简直和我的母亲一样。绮明秀想着,乘了另一辆马车。
马车绕了杂草丛生的小径走,斑驳的路途寒风渐烈。三人都不知前方会发生什么,不知此次来访是否会遇见什么危机。
一切都如前方阳光射下的薄雾般扑朔迷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