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知予眼底毫无波澜,只淡淡扫过萧鸢志在必得的神情,心下一片寒凉。
“萧长老当真如此认为?”他忽然直视萧怀义。
莫归尘神色一紧,暗中扯了扯尚知予的衣袖。
“事实如此。”萧怀义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由分说的威压,“尚掌门莫非对我派内务还有疑虑?”
“不敢。”尚知予唇角泛起一丝苦笑,“我对您,无话可说。”
莫归尘悄然松了口气,放下悬着的手。萧鸢眼中讥诮更甚,仿佛在欣赏一场好戏。
萧怀义的目光再次落向树下的舞七,语气带着长辈特有的关切:“知予啊,我记得你从前对女色从不挂心。如今虽说年少气盛,可莫要耽误了正事。”
尚知予闭目不语,指节微微发白。
“近来这些案子闹得人心惶惶,今日总算水落石出。”萧怀义恍若未觉,笑意盈然,“若是无事,老夫就带着小女先行一步。”
“且慢。”尚知予倏然睁眼,“无相派弟子一案既已了结,那春兰路百姓的性命,又该由谁来偿?”
“自然是晚凝。”萧怀义语气笃定,“她以无相派弟子与春兰路百姓的性命炼制五毒。这个答案,尚掌门可还满意?”
“恕我愚钝。若说是晚凝所为,那她死后发生的命案,又该作何解释?”
“此事自有我派彻查,尚掌门还是先料理好长青派内务罢。”萧怀义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一眼,“不要等到自家门派出了魔教细作,还要劳烦我派罪人清理门户。”
“罪人?”尚知予看向萧鸢。
“晚凝炼制五毒被苒谷发现,便杀人灭口。而苒谷,就是魔教派来的奸细。”萧鸢从容应答。
“好一个死无对证。”尚知予轻笑,不知在嘲讽谁,“确实是罪人。”
“掌门!”莫归尘见气氛剑拔弩张,急得额角沁出细汗。
“归尘,你们掌门可是醉了?”萧怀义悠然问道。
莫归尘左右为难,尚知予却朗声一笑:“晚辈清醒得很。”
“若真是醉了,今夜这些话,老夫可以当作从未听见。”萧怀义撂下这句话,携着萧鸢转身离去。
待二人身影消失在林深处,尚知予轻声道:“归尘,你怕他?”
“不是怕。”莫归尘无奈叹息,“可他终究是长辈,又是看着我们长大的。上次您与他争执,他当场摔碎茶盏。今日若真动起手来,我只是不愿见长青派受辱,仿佛我们永远要矮他们一头。”
尚知予伸手,如儿时般轻抚他的发顶,声音沉稳而坚定:“别担心,有师兄在。”
这熟悉的动作让莫归尘恍惚了一霎,当年师父在世时,也常这般安抚他们。他深吸一口气,眼中的迷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坚定:“当年掌门与师祖相继离世,那般艰难我们都挺过来了。不过一个萧怀义,何足为惧。”
“正是。”尚知予的唇角泛起一丝清浅笑意。
月光如水,在舞七沉睡的侧颜上投下细碎光影。尚知予凝视片刻,眼底暗流涌动。
“你与尚知予究竟有何仇怨?为何偏要拖我卷入其中?”舞七试探着问道。
少年故作受伤地按住心口:“这般刺探我的底细?真是好生令人心寒。我救你两回性命,你就是这般报答恩情的?”
“你救我,莫非就是为了借我之手除去尚知予?那你未免太高看我了,我绝非他的对手。”
“这就妄自菲薄了?”少年嗤笑,“你杀得了他。他那样自诩仁义的人,对你这般天真却残忍的性子最是无可奈何。”
残忍?她残忍?
舞七听出他话中的讥讽,却无暇争辩。她心乱如麻,尚知予确实多次相助,她不能恩将仇报;可眼前这诡异少年又确实救过她性命。这般两难境地让她无所适从。
“既然你救过我,就该清楚我武功低微,又是魔教出身。尚知予贵为长青派掌门,我如何能取他性命?”
“你自然能。”少年声音蛊惑,“他对你的事,很是在意。”
舞七心头莫名一跳。她明白这话中别有深意,却忍不住生出几分不该有的遐思。这般情愫近来时常萦绕心头,此刻被少年尽收眼底。
“真是可笑。”少年毫不留情地戳破她的心思。
“你说什么?”舞七窘得耳根发烫。
“自然是在说你。”少年倏然逼近,指尖轻抬起她的下颌,迫使她对视那张与自己酷似却更显妖冶的面容。
细看之下,少年虽眉眼秾丽,形容却略显狼狈。墨发微乱,喜服也带着褶皱。
“你这是……刚从喜堂逃出来的?”舞七讷讷问道。
许是察觉到她的分心,少年扣住她下颌的力道重了几分。被一张与自己如此相仿的面容逼视,这感觉诡异非常。舞七忍不住移开视线,不想与他对望。
“鹅鸭恋上厨子,可是自寻死路。”
“此言何意?”舞七警觉地蹙眉。
少年眼中掠过一丝恶意:“若我告诉你,他正是害死你母亲的元凶之一呢?”
母亲?
舞七尚未来得及追问,周遭骤然陷入浓稠的黑暗,意识随之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