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琥认为这猜测荒唐至极。且不说凌空门的存在本身尚且存疑,即便真有此门,其仇怨也分明只指向无相派。为何蛰伏百余年,偏偏还挑中春兰路上那些手无寸铁的寻常百姓下手?
“若真是凌空门后人复仇,为何不直接寻上无相派的山门,反倒还对无辜平民下手?”他将心中疑虑和盘托出。
“……”栖观南垂眸,又轻抿了一口杯中清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此刻的神情,“所以说,这终究只是个传说。”
不对。
一定是有什么被他忽略了。
李琥不自觉地拧紧了眉头,烛光在他紧锁的眉宇间投下深深的阴影。他苦思冥想,却总觉得有一层薄雾笼罩在真相之上,怎么也抓不住关键。
“难道说……”一直沉默旁听的王舒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当年凌空门被灭,春兰路的百姓……也曾参与其中?”
从栖观南那里出来,李琥和王舒两人各有所思。
栖观南没有回答王舒最后的追问,只是轻轻摇头。他手中的龟甲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随着他手腕轻振,甲片在紫檀木案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大凶转小吉。”他凝视着龟甲落定的纹路,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北边星象有变,气运流转。你们沿盛京春兰路往北而去,说不定能赶上一场意想不到的转机。”
李琥仍沉浸在先前的谜团中,走出小屋后忍不住压低声音:“王镖头,您觉得栖掌门说的凌空门,当真存在过吗?若真是后人复仇,为何要等这一百多年?况且,凌空门不是早已灭门了吗?”
夜风拂过竹林,沙沙作响。王舒驻足望向北方沉沉的夜幕,目光如炬。
“凌空门是否存在,是否满门被屠,这些都不重要。”他声音沉稳,“重要的是,盛京春兰路近来的变故,分明是有人借着百年传闻的幌子,在行不可告人之事。传说真伪难辨,但利用传说的人,却是真实存在的。”
他转头看向李琥,眼神锐利:“我们要找的,不是百年前的冤魂,而是此刻正在操纵这一切的活人。”
尚知予低头看向怀中的舞七,少女温热的呼吸拂过他颈侧,带来一阵陌生的酥麻。他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却见她眉头紧蹙,似是深陷梦魇不得解脱,额前碎发已被冷汗浸湿。
他迟疑片刻,终是抬手欲为她拭去额间湿意。指尖将触未触之际,舞七忽然无意识地向他靠拢,如同迷途的旅人寻得一处遮蔽。
这般近距离的接触让他动作微顿,终是收回了手,只将外袍又为她拢紧几分。
这实在……过于亲密了。
“尚知予,你特意将我引至此地,所图为何?”萧鸢冷冽的声音划破寂静,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总不会……”她眼波流转,唇边凝着一抹诡谲的笑,“是想要我的命吧?”
尚知予默然不语,空着的那只手缓缓抚过树干上暗沉的血迹。
“我可是无相派掌门的关门弟子,萧怀义长老的独女,下一任长老的有力人选。”萧鸢步步逼近,字字诛心,“杀了我,便是与整个无相派为敌。”
她刻意顿了顿,观察着他的反应:“说实话,我从未怕过你。从小到大,我从不觉得自己比你差多少。你能坐上掌门之位,不过是离华有眼无珠,你们长青……早已无人可用。”
“长青派如何,还轮不到你来置喙。”尚知予终于抬眸,语气倦怠却锋利。
“原来你听得见?”萧鸢嗤笑,“我还以为你聋了呢。”
“我只是在思考,”他指尖轻点树干上的暗红,“这血迹的主人是谁。”
萧鸢的目光在那片熟悉的暗红上停留一瞬,面色微变。
“是晚凝的。”尚知予的声音平静无波,“三日前,你在此处杀了她。”
“没错。”萧鸢忽然展颜一笑,那笑容里带着扭曲的快意,“她死有余辜。无相派那么多弟子,春兰路那么多条人命,都是她欠下的债。”
“哦?这就是你的目的?”尚知予微微偏头,“将罪责推给唯一真心待萧鸢的人?”
“尚掌门真是糊涂了。”萧鸢歪着头,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我萧鸢向来帮理不帮亲。晚凝虽是我闺中密友,但那孽徒与魔教奸细苒谷勾结,险些酿成大祸。”
“魔教奸细?”尚知予若有所思,“你是想说,苒谷也是魔教之人?”
“正是。你们长青派死去的弟子苒谷,实则是魔教派来的细作。尚掌门,你应当是最早知晓此事的,何必装傻?”
“呵。”
“你明白就好。”
“我只是觉得巧合得令人玩味。”尚知予眸光渐冷,“苒谷与晚凝都是你的挚友,二人在死前都曾与你相见,而你……又恰好在春兰路王修士的居所附近现身。”
他缓缓抬眸,目光沉静如深潭,却带着洞穿一切的锐利:“那你认为,这些巧合意味着什么?
树林深处,月光被枝桠切割得支离破碎。
“知予,你在做什么?”
萧鸢尚未答话,一道沉稳的嗓音自身后响起。尚知予与萧鸢同时回头,但见两道身影自林间缓步而来。
走在前的是个身着玄色道袍的中年男子,虽已至知命之年,眉宇间仍可见昔日风姿,只是那慈祥笑意未达眼底。紧随其后的年轻男子一身素白,身形清瘦矮小,唇边噙着厚重忧虑,正是莫归尘。
“萧长老?归尘?你们怎么来了?”
“我在寻阿鸢,没想到你也在。”萧怀义目光在尚知予与倚在树下的舞七之间流转,最终定格在女儿身上。
“爹!”萧鸢眼中闪过欣喜,如幼燕投林般扑向父亲。
尚知予不动声色地将舞七安置在树干旁,细心地用她的发丝遮掩住树干上那片暗红。起身时,他与莫归尘视线相撞,清晰地读出了对方眼中的虑色。
“大姑娘了,在这么多人面前也不稳重些。”萧怀义嘴上训诫,眼中却满是宠溺。
莫归尘恭敬行礼:“见过掌门师兄。”
尚知予微微颔首致意,“萧长老,我前些时日与您说的......”
“近日辛苦你了。”萧怀义不容置疑地打断,“无相派无头弟子的凶手已经查明,是晚凝。在她床下发现了密道与炼制五毒的秘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