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没有。”萧鸢唇边掠过一丝讥诮,“你方才不是言之凿凿,认定我并非萧鸢么?”
“你自然不是。”尚知予手臂不着痕迹地收紧,“你是「五毒」之一,借「茑木」寄生萧鸢之躯。”
萧鸢眸中闪过一丝惊诧,旋即冷笑:“将这莫须有的罪名,推给一个真假难辨的毒虫,这岂是你大掌门一贯的作风?”
尚知予垂首凝视舞七苍白的面容,声音低沉:“她要如何归来?”
“谁?”
“你那具身躯真正的主人。”
萧鸢身形几不可察地一滞。
这句话……太过熟悉。
那个暮色四合的黄昏,晚凝——那个因苒谷之死与她决裂、从此形同陌路的晚凝,竟破例邀她山中相见。
“何事?”占据着萧鸢躯壳的她,语气尽是不耐。
对晚凝,她从未有过半分耐心。
“今日是我生辰。”晚凝眼下淤青浓重,嗓音沙哑,“往年此时,你总会提前数日便为我张罗,那一整日都会伴我左右。”
“那曾是我一年中最珍视的时光。”
“与你为友,是我在这无相派中,仅存的慰藉。毕竟我,从来就不擅武道,我……”
“够了。”她冷声打断。这般哀怨的倾诉,令她心生厌烦。
晚凝却笑了,一滴清泪无声滑落。
“她要怎么回来呢?”
“谁?”几乎是本能地,她给出了与此刻别无二致的回应。
“萧鸢。真正的萧鸢。”
尚知予的面容与记忆中晚凝的泪眼倏然重叠,令她一阵恍惚。
当时是如何回答的?
不如……再复述一遍。
“回不来了。”她听见自己冰冷的声音,“萧鸢死了。”
胸口蓦地一阵钝痛。
不该如此……她怎会感到疼痛?是萧鸢么……是那个本该消散的魂灵,仍在挣扎?
“可以……抱我一次么?”晚凝轻声请求。
即便看清了她眼底深藏的恨意,窥见了她袖中暗蓄的锋芒,自己竟仍鬼使神差地,颔首应允。
那绝非她本意,一定是萧鸢,是萧鸢残存的执念在作祟。
无边黑暗之中,舞七被禁锢在硬木椅上,绳索冰冷刺骨。绯衣少年俯身靠近,妖异的眉眼与她惊人地相似。
“我为什么要杀尚知予?”舞七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脆弱。
少年低笑,呼吸几乎拂过她的耳畔:“因为他给你下了阵法,否则你怎么会看见我?”
这个说法让舞七难以信服,她试图转移话题:“前些日子,是不是你一直在我身体里?你到底是什么存在?”
“这重要吗?”少年漫不经心地拨弄着她衣角的绳索,“你只需要知道,是我救了你。”
“救我?荒谬!”
“不然你以为,”少年突然逼近,那张与她相似却更加妖冶的面容贴近她的脸颊,“以你的身子骨,能挡得住商文皓的「七式吸星神功」?他那一掌,可是半点没有留情。还有你被纵尸派的玲复仇重伤后,又是如何在半天之间恢复的?”
舞七浑身一颤,如遭雷击。
难怪……难怪当初她觉得鹿竹西的说辞处处矛盾。原来真相竟是如此!可他是如何做到的?竟能操控她的身体?
“尚知予从未真正信任过你,”少年微微蹙眉,神情竟透着一丝委屈,“而我,在你每一次濒临死亡时,都将你完好无损地救了回来。”
“你究竟是什么……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舞七的声音止不住地颤抖。
少年绽放出一个无比艳丽却让人脊背发凉的笑容:“我的目的啊,就是杀了尚知予。”他一字一顿,每个音节都浸透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那个拥抱,既是告别,也是决绝。
萧鸢突然松开了晚凝,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痛吗?”晚凝手中的短刀已经没入萧鸢的身体,鲜血顺着衣摆滴落,可她竟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萧鸢的唇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这一刀,是为了真正的萧鸢。”晚凝的声音冷如寒冰,“我知道你很痛,可我比你痛千百倍。因为你夺走的,是我的萧鸢。”
“我自然是无碍的。”萧鸢悠然开口,指尖轻抚过染血的衣襟,“但我想,真正的萧鸢,一定很痛。”
“你说什么?可你明明说她……”晚凝的瞳孔猛然收缩,难以置信地摇头。
“这具躯壳本就是她的。她若死了,我大不了再寻一具便是。”萧鸢低笑,声音似淬了毒的蜜,“连她最心爱之人都盼着她死,我又何必怜惜?”
“你……休要骗我!”晚凝泪如雨下,神情恍惚如在梦中,分不清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想让她回来吗?”萧鸢循循善诱,眸中毒意渐浓。
晚凝茫然点头,眼底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来。”萧鸢眯起双眼,示意她靠近。
当晚凝踉跄着凑近的刹那,萧鸢猛然出掌——这一掌凝聚了全部功力,狠厉决绝。晚凝的身子如残破的柳絮被狠狠掼出,“咚”地一声闷响,重重撞上坟场中央那棵最高的古树。
鲜血在斑驳的树皮上晕开大片暗红,她的身躯软软滑落,如断线纸鸢,气息奄奄。
“那就去死,替她去死。”萧鸢居高临下,冷眼睥睨,“原本还想留你一命……可惜,你偏要算计我在先。”
古树静默,唯有树干上的血迹幽幽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