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一戴着面纱的女子缓步踏出了凌弈宫的宫门,宫门守着的仙侍见其出来,礼貌唤了声“莫离”姑娘。
女子微微颔首回礼,姿态端稳,步履从容。待彻底远离凌弈宫门视线,她才加快步伐,甫一行至拐角,只觉一股灼热之气扑面而来,紧接着一柄滚烫的利剑横在她的颈前,当即划破了她的肌肤。
她抬眼看向来人,紧绷的神色反而松缓下来,“景煦,是我。”
景煦闻声一怔,他听出了洛兮的声音,于是凝神去看眼前之人,这才发现她身上施了幻形术,“小兮?”
他当即收了剑,忙道:“到底怎么回事?”
若非她和洛阳私定终身的流言传得沸沸扬扬,景煦压根不知道她来了九重天。
但她来九重天既不找玉眠也不来找他,瀛栀出事后,她更是从未露面,景煦便知事有蹊跷。
她和风无遇已然重逢,又怎会宿在陌昀的凌弈宫?
洛兮不会任自己的流言无故发酵下去,散播流言之人,只会是陌昀,可以她的修为,如何能受陌昀摆布?景煦不由想到她屠梦令主的身份,想当年他知道这件事也是陌昀告知的,景煦猜陌昀大抵是用这件事或者其他事威胁了她。于是景煦和玉眠分头行动,玉眠先回望忧谷让众人做好防备,他蛰伏凌弈宫外伺机联络她。
没想到她已经金蝉脱壳了。
洛兮环视四周,压低声音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你既来了,劳烦你先引我去见毒仙。”
景煦虽有诸多疑惑,也并未多问,直接带她到了毒华宫。
见到毒仙,洛兮既没有让他诊脉,也没问他关于蛊的解法,而是直接开门见山道:“请魔仙给我一瓶毒药,要能迅速侵入心脉,服之能令人瞬息毙命的那种。”
景煦心下一惊,下意识认为这毒药是洛兮要用在陌昀身上的,他知晓她不喜欢受人胁迫拿捏,更不喜忍气吞声,一向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但也留有分寸,陌昀他竟让洛兮动了杀心吗?
“小兮……你们……”
洛兮知道他要说什么,开口解释道:“不是用在他身上的。”
毒仙有些迟疑地看向景煦,低声请示:“殿下……”
景煦只是道:“给她拿来。”
毒仙不再多言,快步走到药架处取来一瓶漆黑瓷瓶,折返回来,恭敬递到洛兮手里。
洛兮打开瓶塞,未做半分犹豫,仰头便将瓶中毒药一饮而尽。
“小兮!”
景煦低声轻喝,脚步骤然上前去阻止她,却为时已晚,毒药已经被洛兮尽数吞入腹中。
不过瞬息,洛兮便呕出一口黑血。
景煦慌张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她,冲着毒医急声道:“解药呢?”
洛兮此刻还维持着莫离的样子,毒仙根本不知道她是何人,但也被她这自戕的举动惊得目瞪口呆。
又听景煦催促他拿解药,毒仙面露难色,“殿下,这位姑娘要的是穿肠剧毒,极为霸道,能够令人立即毙命,没有解药。”
闻言,景煦眉头紧皱,立即运转灵力试图封住她的经脉,却被洛兮按住手,“不……”
剧毒侵入她的五脏肺腑,疼得她难以出声,这声“不”字已经轻得几不可闻。
她浑身脱力跌坐在地上,眨眼般的功夫,全身被汗浸透,单薄的身躯微微战栗。
景煦哪能眼睁睁看着她如此痛苦,忙要带她去找医仙,可手刚碰到她的衣角,却见她已从莫离的模样变回她原本的样子。
她剧烈喘息着,脸色依旧惨白,却已没有方才毒发时的样子了。
景煦蹲下身看着她,已心中了然,“是桑烬神力?”
洛兮点了点头。
景煦又问:“你中了毒吗?”
“是蛊。”
“……是陌昀做的?”
“是。”
洛兮没有隐瞒。
她体内有可生死人肉白骨的桑烬神力,世间的任何毒药都杀不死她。不止杀不死,一旦毒侵入她的心脉,要置她于死地时,反而会让体内被封印的桑烬神力迅速觉醒。
洛兮虽然无法操控这股力量去消灭掉陌昀给她下的蛊,却可以借这股力量与体内的蛊对抗,让她暂时恢复灵力。
为了摆脱这蛊的桎梏,她必须要破釜沉舟。
景煦把洛兮从地上拉起,旋即看向一旁的毒仙。
毒仙心如明镜,瞬间明白了景煦的意思,主动开口对二人道:“小仙今夜没见过任何人。”
洛兮和景煦相视一眼,不再逗留,立即离开了毒华宫。
可当景煦问洛兮接下来的打算时,洛兮的回答竟是她要回凌弈宫。
云山当着诸神族的面,承认是他起歹心在先,无需洛兮出手,景煦出面便能轻松将瀛栀救出来,但景煦猜洛兮不想这么做,贸然帮瀛栀逃脱,难保落人口实,理亏的天族会趁机反咬一口,说是灵族心中有鬼。
唯有让天庭正视罪责,由天帝亲自下令惩治云山,令天族向瀛栀和灵族致歉,才不枉瀛栀受这场委屈。
可他不解洛兮为何还要去凌弈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