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听得云里雾里，洛兮还是下意识攥紧了衣角，然而失去记忆的她，无法单凭莫离三言两语，就在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她只是脑子很乱，虽然她直觉相信莫离，但心中仍是疑窦丛生。

记忆中，她因被天族重伤，昏睡了三十年，醒来后便在酆都城了，若莫离所说为真，那她的记忆只会是在她昏迷之际被抹去的。

可在那三十年里，洛阳、景煦、凤芜和玉眠都有在照顾她，若她真的失忆了，他们为何只字不提？

还是说，陌昀抹去的只是她识海中有关他的记忆。

可若陌昀在她被抹去的记忆里那般不堪，洛阳他们又怎会允许陌昀接近她呢？陌昀又怎会取神芝草救她呢？

见洛兮神色松动，莫离笃定洛兮相信了，脸上笑意愈发浓郁，她上前一步，步步紧逼，继续道：“你以为他真的爱你吗？不！他只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罢了！你待他好，他便想独占你的好！说白了，他对你只是占有欲作祟！你若真的嫁与他，满足了他的私欲，他很快就会厌弃你的！届时，他会弃你如敝履！”

洛兮抬眸看向莫离，面上恢复了往常的镇定，也朝莫离走一步，挑眉道：“你喜欢他？想做他的天妃？”

莫离笑容瞬间僵住，眼神开始躲闪。

如此反应，让洛兮更加坚定了心中猜想，若莫离是好心来告诉她陌昀的真面目的，又何须如此激动？

洛兮勾了勾唇，淡声道：“其实你大可不必用言语激我，若我喜欢他，他也不会没安全感到要给我下蛊了，更不会用我的侄女来威胁我。莫离，我比你更想自己甩开他，他天妃的这个位子，我无福消受，还是你来吧。”

“你胡说什么？”莫离的声音明显没有方才激昂了。

洛兮也不执着同她掰扯，从容道：“我只是想说，你同我说的这些话，我很感兴趣。若我能脱困，定要与你再聊上个三日三夜，不过嘛……”她顿了顿，眼中饱含深意，“我得先脱困才行。”

莫弃看着她，“你想让我帮你？”

“也是在帮你。”洛兮笑着道：“不是吗？”

……

陌昀一连三日都没有回凌弈宫。

但有莫离这个“合作伙伴”，洛兮纵使身受蛊制，行动受限，也轻松得知了外头的事。

九霄云殿上，九嶷山全族状告瀛栀刺杀云山，请陌昀做主严惩瀛栀，追责灵族，不料云山在大殿之上翻供，称是他强迫瀛栀在先，瀛栀出于防卫才伤了他。

云山的父亲昊炎是天族重臣，麾下执掌十万天兵，势力雄厚，若是得到昊炎的鼎力支持，陌昀夺位之路事半功倍。

这也是陌昀要同云山合作的另一个原因。

但云山临时变卦，打得陌昀措手不及。陌昀虽然在短短时间内得到了处理政务之权，但人心尚未完全收拢，若是他站在九嶷山族人这边，惩治瀛栀和灵族，那他不好和洛兮解释。若是他顺云山的意愿，只责罚他一人，放走瀛栀，恐令昊炎和九嶷山的族人不满。

陌昀此刻可谓是焦头烂额，要知道他为着布这一局棋，特邀各族齐聚九重天，一来是为见证云山和瀛栀的“喜事”，二来洛兮连续几日都宿在陌昀寝宫的消息，被传得人尽皆知。

各族仙使更加坚信天灵二族彻底和好，但私下难保议论灵族民风过于开放。然基于陌昀最有可能成为日后的天帝，有些难听的话也只能在肚子里说说。

陌昀要的效果达到了，却也将自己置在一个尴尬的境地，一旦在此事上处理有失公允，他失去的何止是天族人心，还有其他神族的支持。

回到凌弈宫的时候，陌昀已是身心俱疲，行至寝殿门口时，他脚步骤然停住，生出几分踟蹰和迟疑。

明明这个时候他最想看到的就是洛兮，可一想到瀛栀的事，他又不知道如何同她开口。

诡计多端把人威胁来的是他，怕洛兮真正失望的人也是他。

万般犹豫拉扯过后，还是欲念占据了上风，他抬手推开了房门。

可惜踏进殿内的那一刻，他并未看第一眼见到洛兮的身影，那一刻心弦骤然绷紧，脑海里无数纷乱的想法飘了出来。

凌弈宫有人背叛了他？洛兮定是知道瀛栀的事了，她要彻底离开他了，他要再次操作蛊逼她回来……

惶然之际，他余光瞥见屏风上的一道剪影，紧接着他听到了细碎淅沥的水声，他下意识朝里头走去，可才迈出一步，就听见了洛兮仓促的阻止声：“别过来！”

语气尽是羞怯与慌乱，显然是没料到他这个时候会回来。

陌昀顿住脚步，目光落在屏风之上，视线扫过屏沿的贴身衣物，他眸光微动。

他看到了她的小衣。

烛光摇曳，暖黄光影将她的身影轮廓映在屏风上，即便隔着浴桶，他看不见她完整的身形，但单单凭那细微的水声和朦胧的剪影，便足以让他喉咙发干，“抱歉，我不知道你在沐浴。”

屏风后传来洛兮极小的声音，“原是要去偏殿的，可你的人不准我离开，我只能……”

陌昀忙不迭道：“不用解释，是我考虑不周。”

言罢，他极为不舍地转过身去，意欲回避。

可才微微偏身，洛兮就开口叫住了他。

“陌昀……”

“怎么了？”他即刻面向着屏风，紧盯着那处的影子。

“莫弃不知道去哪了，我……”洛兮似有些难为情，支支吾吾地道：“我，没有干净衣物可换了。”

“我这就……”陌昀想说去为她准备一套新的，但话到嘴边，又改口道：“穿我的，可以吗？”

屏风后，一时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