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兮下意识看向阿伽稷,只见他随手从案几上取过一支长毫,往洛兮摆好的棋阵里一丢。
神奇的一幕出现了。
棋子中间刹那间形成一道封闭的结界,而那支被随意丢进去的长毫并未掉在棋盘之上,而且静静悬浮于棋子之间,纹丝不动。
“成了!”洛兮扬起笑脸,喃喃道:“真是有趣!”
她侧眸去看阿伽稷,“你把这法子教给我了,不怕我用来对付你们魔族人吗?”
阿伽稷道:“若是魔族之中有人吃里扒外,想要对付本殿的妻子,那他就是找死,你大可以回击过去。”
洛兮道:“我说的是我主动给你们下套。”
阿伽稷只是勾唇道:“那你也算出师了,很好。”
洛兮:“……”
她发现了,无论她如何以一个敌族身份去试探阿伽稷,阿伽稷总能给她一个打消她心中猜疑的答案,像是笃定她这个神族人不会落井下石似的。
一想到他这般毫不保留地相信她,洛兮不禁又觉自己过于谨慎,因为即便是此刻,她仍然不敢全然相信魔族人,当然除了阿伽稷。
待洛兮将这布阵之法彻底牢记于心,阿伽稷才带她出了玖琅宫,他先是带她熟悉魔宫各处,后又带她出了魔宫。
当他们十指相扣漫步在魔域城的大街小巷时,洛兮不由回想起那日在毓清境,阿伽稷同她说的话:“若是有朝一日你去了魔域,我肯定不会亏待你的。”
他的确是没有亏待她,在她受伤中毒之际,他寸步不离地保护她。在这个仇视神族的魔域,他为她争来了自由与安宁。他还全无保留地将他们魔族布阵心法教给了她,此刻又带她去体会他们魔族的风土人情。
魔域城同她上次来时一样热闹,彼时的她行色匆匆,曾遗憾自己因心有挂碍,没能在这里逗留一阵子,如今也算心愿得偿,她不仅在魔域住了下来,甚至还光明正大地站在了这里。
往前走,耳边又传来同两百年前一样的吆喝声:
“最新的魔殿传记来喽!大家瞧一瞧看一看呐!”
洛兮顿住脚步,回忆又如潮水般涌来。
阿伽稷见她停下,不免问道:“怎么了?”
洛兮看向他,唇角勾起一抹浅笑,“你或许不知,两百年前,我来过魔域城。”
阿伽稷愣了一下,“两百年前?”
那时的他已经被彼仓阑算计,成为了风无遇。
他猜,她来魔域极有可能是为了调查双阴咒与魔族的联系。
“是啊。”洛兮望着街上的魔族百姓,自顾自道:“那个时候他们还在猜测魔帝会立哪个儿子为储君呢,他们都说你是个病秧子,不大能胜过你大哥,但还是有很多女子把赌注压在了你身上。话说……你的病是怎么回事?又是如何好的?”
阿伽稷没回答,只是静静听她讲述来魔域的事,不觉有一些失神。
他忍不住思忖若他不是风无遇,那她和他之间是不是永远没可能有交集?就算有缘遇见,会不会也只是战场上的敌人。
那样的他们,还会相爱吗?
心绪翻涌间,他忽地上前紧紧把洛兮拥在怀里,呢喃道:“我真的……真的很感谢彼仓阑。”
“说什么呢?”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洛兮简直一头雾水。
阿伽稷只是道:“我在想,我们要是早一点遇见就好了。”
洛兮笑了笑,抬手回抱住他,“现在也不晚啊。”
阿伽稷缓缓松开她,深深凝望着她的眼眸,冲她点了点头,旋即又握紧了她的手。
这一日,有阿伽稷的陪伴,洛兮暂且抛却了所有杂念。
对两人未来的隐忧,对最后一颗心魂的迷茫,还有知道陌昀对她的算计后的痛心,都被她一一搁置。
她想暂时卸下一颗被诸事烦忧的心,偷得浮生几日闲。
而这日,她和阿伽稷回到魔宫之后,却感受到了一股巨大压迫之感。
两人立在殿宇前庭黑石铺就的广地上,暗沉黑雾从四面廊柱倾涌而出,转瞬之间密密麻麻的魔兵无声现身,将二人团团围住。
他们个个手持利刃,看样子来者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