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箫远握着手机,力道大得快将屏幕捏碎,他猛然抬起手,想把手机摔了,可是僵持了半天,却怎么都摔不下去,最终只能松了手,颓然地靠坐在床边。
他失联了,或者是刻意不理会邱弈,邱弈联系不上他。
第四轮赛段的嘉宾开场是否重录暂且不论,导演希望能请闻箫远再来录一次后采,于是邱弈只好联系了沈卓明。
一切好像又回到了原点。
沈卓明的职业素养令人叹为观止,气都不喘一声地告诉邱弈,闻箫远这几天有工作不在本市,恐怕没有办法录制后采。
他们俩都很清楚这是句瞎话。
邱弈联系不上闻箫远,沈卓明也差不了多少,只不过姓沈的脸皮比较厚,直接冲到了人家家里,观察了一下闻箫远的状态,然后被扫地出门。
根据一个经纪人的专业判断,闻箫远这几天最好不要出现在镜头前。
“抱歉啊,”沈卓明拿捏着恰到好处的客套和歉疚说,“给你们的工作添麻烦了。”
邱弈说:“不会,没有那么严重。”
其实闻箫远这段后采能录最好,录不了也不耽误这期节目的完整性,只是忽然断联的状态让他觉得心里很空,很想问问闻箫远怎么样了。
明明是他把人推开了,现在还转过头来关心,邱弈自己想想都觉得矫情,对着手机沉默了一会儿,克制住了情绪,准备结束这段通话。
没想到他忍住了,沈卓明却还有话说。
“邱弈老师,”沈卓明有些无奈地说,“关于箫远开场擅自改词的事,我想替他正式跟你道个歉,他这些年可能养出了点脾气,太任性了,没考虑周全,影响到了你们的工作安排。”
邱弈心说他没变,一直是这个脾气,嘴上说:“嘉宾有时候想临场发挥,我能理解。”
“那他的开场,你们准备剪掉吗?”沈卓明紧接着问。
邱弈一顿,说:“当然不会,闻老师同意开场我们已经非常感激,怎么会剪掉?”
沈卓明苦笑了一声:“可是以我对他的了解,他是不可能同意补录一次的,我虽说当了他这么多年的经纪人,有时候还真是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如果你们选择不剪的话,你下轮赛段准备上台吗?”
邱弈一下没了声音,仿佛通话失去了信号。
沈卓明等了一会儿,继续说:“那天我也在现场,听了他整段脱口秀,说实话,即便是要抽出那一句话剪掉,也是不太合适的,很容易就会被看出来。”
他说得没错,闻箫远那句话前后关联性太强了,不可能只剪一句话,要剪就要剪一段,但这样一来,闻箫远的整段脱口秀便会显得很奇怪,他那么受关注,观众几乎拿着显微镜在看他的一举一动,马上就会发现不对。
这是一个问题,不过邱弈也听出来了,沈卓明的重点还不在这儿。
他是在建议他们不要去动闻箫远的整段话。
沈卓明对自己的艺人确实是有一定了解的,他知道要么闻箫远同意补录,皆大欢喜,要么那段话就得保持原状地上线,不然结果绝对好不了。
他了解,邱弈当然也了解。
所以邱弈说:“不剪,我下轮赛段会上台。”
“那太好了,我是说你打算上台真是太好了,你的人气这么高,止步于第一轮实在太可惜了。”
邱弈疲于应对他的商业恭维,没有立即接话。
“我知道邱弈老师你这次是为了箫远才做了让步,”沈卓明迅速地灵活转弯,“那小子真太不是东西了,到别人的地盘上胡闹,一点专业度都没有。”
“……怎么会,闻老师能来我们节目,对我们的帮助很大。”
“嗐,什么帮助,是合作。”
“……”
“虽然有点意见分歧,但总体上是一次很愉快的合作,对吧?”
邱弈听出来了,沈卓明辛辛苦苦地铺垫半天,不是在说合作,而是在说他和闻箫远的关系。
站在沈卓明的角度,他真算得上是操碎了心,艺人我行我素,不仅跟别人纠缠不清,还是跟脱口秀男演员纠缠不清,不仅不低调地藏藏掖掖,还大肆挑衅这段见不得光的关系,沈卓明这几天恐怕觉都睡不好,不仅担心他们的事被曝光,还担心他们吹了之后,他会反咬闻箫远一口。
邱弈掐了掐山根,委婉地说:“是的,就算节目收官了,我们跟闻老师也是朋友。”
手机那头似乎松了口气。
“邱弈老师,”沈卓明说,“其实第一次见面我就想签你了,我还给了你一张名片,记得吗?”
邱弈摸不准他为什么突然提这个,迷惑地“嗯”了一声。
“我也明白,你大概不会舍得离开三笑,但不离开也可以接些脱口秀以外的活嘛,现在接一些综艺或影视剧,不都比脱口秀来钱快嘛?”
“这……也许吧。”
“我手头有些不错的资源,邱弈老师要是有兴趣的话我就推给你,我想那些导演都巴不得你能去呢。”
邱弈骤然没了声音,一种黏腻的湿冷的感觉从胃部翻上来,他感到一阵强烈的呕吐欲,赶紧把手机拿开了些,捂着嘴拼命平息想干呕的冲动。
“喂?邱弈老师,能听到我说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