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的具体争执,外人无从窥探分毫。
但次日清晨,一道圣旨便如惊雷般响彻京城——三皇子齐元稀被剥夺爵位,终身圈禁于府中。
太子一系也没有讨得到任何便宜,遭到了重创,数位核心官员被贬谪出京,远离朝堂中枢。
而被卷入漩涡中心的吏部尚书刘文志,终究未能逃脱,被神元帝下旨处斩抄家。
朝野皆知他大概率无辜,却也明白,在夺嫡之争与科举舞弊这两件天大的事面前,他不过是个用来平息众怒、震慑朝纲的牺牲品。
皇子是圣上的亲骨肉,纵有错也难痛下杀手,可臣子,从来都是权力漩涡中随时可弃的棋子。
京城的天,因此阴沉了近小半个月。
街巷间少了往日的喧嚣,官员府邸更是人人自危,森严的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直到神元帝下旨重启会试的圣旨颁布,这层厚重的阴霾才终于散去,天光重新洒落京城。
举子们悬着的心,也尽数落了地。
重启的会试格外顺利,考场守卫比先前更为森严,全程无半分差错。
顾青朝沉着应考,笔下的策论引经据典,又贴合时政,字字珠玑,毫无悬念地榜上有名,顺利跻身殿试之列。
殿试当日,金銮殿内庄严肃穆。
数十名新晋贡士排列整齐,躬身侍立。
顾青朝站在人群中,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殿上高坐的神元帝,心中涌起万千感慨。
上辈子,他入宫为奴,受尽欺辱,侥幸得蒙神元帝垂青,才一步步爬到厂督高位。
这辈子,他命运已然天翻地覆。凭借笔墨博取功名,即将跻身朝堂,安邦定国,再也不是世人口中的大奸臣了。
再次见到这位旧日的主子,如今的君王,他心中既有物是人非的怅然,更有把握今生的坚定。
“诸位皆是国之栋梁,今日殿试,便以‘治国安邦’为题,畅所欲言。”神元帝的声音沉稳有力,透过金銮殿的梁柱回荡开来。
贡士们纷纷落笔,殿内只听得见笔墨划过宣纸的“沙沙”声。
顾青朝略一思索,笔尖落下,神情自是胸有成竹。他从农桑水利到边防军备,再到吏治革新,字里行间,洋洋洒洒皆是经世济民的抱负。
时辰过半,神元帝起身巡视,目光缓缓扫过众贡士的答卷。
当行至顾青朝身侧时,他脚步顿住,低头看向案上的答卷。
起初,他只是随意一瞥,可越看,眼神便越凝重,随即化为深深的赞许。
顾青朝的字迹风骨遒劲,力透纸背,内容更是直击时弊,提出的对策切实可行,远超一般贡士的格局。
神元帝静静看了许久,这才转身继续巡视,可眉宇间的赞许,却早已落在了有心人眼中。
殿试结束后不久,放榜之日如期而至。
红墙之上,金色的榜单格外醒目。
无数人围在榜前,翘首以盼。
当顾青朝的名字赫然出现在榜首时,人群瞬间沸腾。
“状元郎是顾青朝!”
“果然是他!先前就听闻他学识渊博,深受大儒谢明远称赞,今日一见,果真高中状元!”
顾青朝站在榜前,望着自己的名字,心中惊喜万分,毕竟这可是状元之称,就算是他一贯冷静的性子,此时嘴角也不由的高高扬起。
按例,新科状元需要踏马游街,接受京城百姓的祝贺。
顾青朝身着状元红袍,头戴金花乌纱帽,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与榜样探花一起游街。
在三人中,独独他身姿挺拔,面容俊朗,是以引得沿途百姓围观,喝彩声不绝于耳。
“这状元郎真是风姿卓绝,一表人才啊!”
“难怪能中状元,这般气度,果然非凡!”
喝彩声中,也夹杂着不少关于状元夫人的议论。
“听说这状元郎早已娶妻,就是不知是哪家的千金?”
“嗨,什么千金!我听说啊,他夫人是个乡下来的,之前还在城外种花卖花呢!”
“不止呢!我还听说,这女人力大无穷,之前在大街上徒手打过赵国公府的二公子!肯定是个膀大腰圆的悍妇!”
“可惜了可惜了!这般俊俏的状元郎,怎么娶了这么个粗鄙的乡下悍妇?依我看,迟早要被休弃,成为下堂妻!”
这些议论声飘进顾青朝耳中,他眉头微蹙,心中满是不悦,却也不便发作。
他只想着,等游街结束便立刻回家安慰对方,让她莫要因为这些闲言碎语伤怀。
而在人群外围的一处高楼上,四公主齐云溪凭栏而立,目光死死锁定着街上的顾青朝。
当看清那张熟悉的脸庞时,她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口中喃喃自语,“原来他就是状元郎?”
她仍记得,元宵灯会上,这个男人凭借聪慧引得全场瞩目,彼时他虽身着素衣,却难掩一身风骨。
如今身着状元红袍,更是风采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