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夕离开后,南溪坐在毕岚身侧,伸手握住他的手宽慰说道:“她这么多年过得很辛苦,她瞒着你,就是不想让你卷进这些事里。”
毕岚低着头,目光落在桌面上,手还握着笔,却没有再写。
南溪又看了他一眼,“你一直都有安分的生活,所以会觉得报仇没有必要。可对于她而言,报仇是支撑她走到今天的力气。”毕岚沉默着,半晌没有动。
南溪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转过头,看向毕扬,声音放得更轻了些:“扬儿,你应该还有很多事要忙,去吧,这里有我。你爹很久没有好好歇息了,我扶他去躺一会儿。”
毕扬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她明白这件事南溪说比自己更管用,随即转身走了出去。
走廊里没有人。
她原以为十夕和常肃会在附近,可廊下空荡荡的,只有风从尽头吹过来,带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像是远处的山正在酝酿一场雨。
她改道往前厅走去。一路上看见几个弟子正在打扫庭院,有人端着托盘往后院的方向走,见了她便低头喊一声“掌门”,脚步也没有停。
毕扬有些奇怪。
院子里收拾得还算齐整,像是有人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已经开始替她打理这些零碎的事。
毕扬想到什么,心里微微动了一下,她越走越快,到后来几乎是带着轻功在走,衣袍的下摆被风带起来,猎猎地响。
前厅的门敞着,里面没有人。桌椅都被擦拭过了,桌面上放着一只青瓷花瓶,瓶里插着几枝刚折下来的石榴花,花苞还是青的,带着水珠。
窗外的天色沉得像是被压了一下,风从敞开的门灌进来,吹得花瓶里的花枝轻轻晃动。
毕扬站在门口,没有急着进去,听见了远处的雷声,闷闷的,像是有谁推着一块沉重的石头从天上滚过去。
然后雨落下来了。起初只是细碎的声响,像是有人用指尖在瓦片上轻轻敲着,很快便密集起来,连成一片,将整座山门笼罩在漫天的水幕之中。
她迈过门槛,朝正厅深处走去。侧门外是一条通往后院的走廊,廊下坐着一个背影。
他侧对着她,微微仰着头,在看廊檐上垂落下来的雨水。
雨丝从屋檐上连成线,落在廊前的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又顺着石板缝流出去。
他坐在那里,肩背挺直,姿态沉静,像是这场雨与他无关,又像是他原本就在等这场雨落下来。
他已经不再是少年了。侧脸的轮廓比从前清晰,下颌的线条变得分明,眉眼间的稚气早已褪尽。
毕扬站在几步之外,看着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崇州的书院,他也是这样坐在廊下等雨停,那时他还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青衫,手里握着一卷书,听到她的脚步声就会转过头来。
如今他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袍,没有握书,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
雨水沾湿了他衣袍的下摆,在他肩头的衣料上洇出几块深色。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溅过来的雨滴,像是要转身回屋。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顿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意很轻,像是早就知道她会站在那处门廊下。
“我正要去找你,雨这么大,怕你过来要淋到了。”
毕扬走过去,在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你怎么知道我会过来。”
子期想了想,像是在认真斟酌这句回答:“都当上掌门了,和家里叙完旧,总要来看看这边吧。”
毕扬低下头,这才发现自己袖口的边角确实被风吹得翻卷起来,露出内衬的一道浅色滚边。
她伸手将袖口捋平,动作不急不慢,像是在给自己留出想词的空当。
“我……路上遇到几个弟子,看着十分规矩有章法,打扫、送东西,进进出出,像是有人已经替我分派好了,”她抬起眼看他,“能这么替我操心的,也只有你了。”
子期站在廊下,雨声将他的话衬得比平日里更轻一些:“都是杂事,没什么,我也只能替你做做这些,”他顿了顿,“你爹娘还好么?”
毕扬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廊檐外那片被雨幕模糊的天色里:“还好,只是他们年纪大了,被关在地牢里那么多天,身子还是有些虚。我想让他们在这里好好休养一阵子,这里总归算是门派,比山里安全。”
“嗯,他们看见你安全,想必也放心多了。”
“等过两天门派里没什么事了,我就送你和两位大人回京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