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期听完,没有点头,也没有应声,只是沉默了片刻,像那句话在他耳边停下来,落进了一片他已经想了很久的地方。
“我不回去。”
毕扬转过头看他。他的神色很平静,不像是在赌气,也不像是一时冲动。
“春闱该出结果了吧,你不回去看放榜?”
子期摇了摇头,嘴角带着一丝很淡的笑意,像是觉得她问了一个他已经想好答案的问题:“我说了,我要和你在一起,你在哪儿,我在哪儿。家里需要我做的,我已经做完了。”
雨还在下,风从廊外吹进来,带着草木被洗过的气息,拂过她微凉的指尖。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被雨光和天色映得微微发亮的脸,过了一会儿才点了点头。
她没有开口,但子期像是已经从那一点头里读懂了她想说的话。
他往前走了半步,伸出手,将她轻轻拉进怀里。
他的下巴轻轻搁在她头顶,声音穿过雨声传来:“我已经离开你太长时间了,剩下的日子,不能再被我浪费掉。”
毕扬靠在他肩头,听着雨落在瓦檐上的声响,密密匝匝的,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着一面细碎的鼓。
她侧过头,声音里带着一点被雨气润过才有的散漫:“日子还长着呢。”
子期没有接话,只是将她抱得更稳了一些,像是那些话已经在这个动作里落好了。
过了片刻,毕扬从他怀里出来,退后半步,整了整衣领,像是要换一个更正式的口气:“不过,我去京都也不光是为了送两位大人,还有别的事要办,办完再回来。”
子期点了点头说道:“好,那我跟你去,去了再回来。”
毕扬被他这副乖巧附和的样子逗笑了,嘴角弯起来,笑意在雨光里亮了一下。
她伸出手,摊开掌心,像是一个等了很久的小孩终于准备开口要东西:“说好每次见面都要送我玉佩的,这次的呢?”
子期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腰间,那处空荡荡的,没有挂任何配饰。
他抬起眼,看了看她摊开的掌心,又看了看她,犹豫了一瞬,然后伸手握住她的手指,将她的手带到唇边,低下头,在她手掌上落下一个吻。
他的嘴唇带着一点被雨气浸过的凉意,落嘴的手掌处却热得要烧起来。
“这次出门急,先欠着,下次补上吧,行吗?”
她收回手,耳根有些发烫,却努力撑着脸上的笑意没变,只是将那半截袖口重新拽了拽,像是要用这个动作来盖住那些还没完全落定的心跳。
“进展挺快嘛。”一个声音从回廊拐角处响起来。
毕扬侧过头,看见十夕靠在廊柱上,肩头的伤处已经重新包扎过了,衣袍换了一件干净的,头发也重新束过,整个人比方才精神了一些,她旁边站着常肃,依旧没什么表情。
毕扬的脸微微红了一下,硬撑着理直气壮说道:“十堂主,你们怎么又偷听。”
十夕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考虑这个问题的答案:“没偷听,刚好路过,看到你们在廊下站着,想着等会儿再出来也还是看到,不如早点出来。”
毕扬一时语塞,张了张嘴,像是想找一句能让自己不那么占下风的话,却被子期接了过去。他像是没听见十夕方才那句话似的,语气平得像是在说一件正经事:“刚听扬儿说了,既然十堂主也在,不如一起把日子定下来,什么时候出发去京都,路上怎么走。”
十夕看了子期一眼,打趣道:“我的伤还得养几日,路上若是走得不急,倒是能提前出发,反正带上他之后,我也不算是最弱的那一个。”
“前辈哪里的话,本来也该是我们照顾前辈。”子期行了一礼,模样没有半分不恭敬。
十夕见他如此郑重,也换了神色说道:“扬儿如今的武功,在她之上没几个,她如今是紫雁的掌门,将来可没什么清闲日子过,你要是照顾不好她,我自然能找到好的人照顾她。”
“前辈说得是,子期记下了。”
“嗯,”十夕点点头转向毕扬,“别忘了去章振和王磊那边看看,跟他们说清楚,免得出发前又出什么幺蛾子。”
“好,我这就去。”
几人站在廊下,雨声渐渐小了下去。毕扬和子期并肩走在回廊里,朝王磊和章振歇息的那间院子走去。
雨后的空气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风吹过来,凉丝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