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笙声音细细的,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欢喜:“爹!娘!”
他从毕扬身后钻出来,跑过去,扑进南溪怀里。
南溪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她搂住毕笙,上上下下地摸着他的肩膀和后背,声音有些发颤,却还在问:“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毕笙摇了摇头,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娘,是阿姐带我来的。”
毕岚抬起目光,越过南溪和毕笙的肩头,落在毕扬身上。那目光里没有什么责备,也没有什么问询,只是一层温热的、正在慢慢扩开的光,像是等了很久很久,终于等到了该来的东西。
不是梦,是真的。
毕扬蹲下身,看着他们,声音有些发涩,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爹娘,我来晚了,你们受苦了。”
南溪抬起头看着她,伸手擦了擦眼角,声音有些哑,却还带着笑意:“不晚,一点都不晚……”
毕岚伸出手,轻轻拍了一下毕扬的头。
风从走廊尽头吹过来,带着不远处山间的气息,穿过那扇被破开的铁门,拂过每一张疲惫重逢的面孔。
从地牢出来的一路上,南溪问了好几次究竟发生了什么,毕扬都轻描淡写地绕开了,只说事情已经解决了,让他们先好好休息。
直到安排他们住进了一间朝南的客房,替两人检查了脉象和伤口,确认只是饿了几日体力不支,没有别的伤,才让弟子端来热粥和清淡的饭菜。
毕岚和南溪坐在桌边,慢慢地喝完了两碗粥,脸色才渐渐恢复了几分血色。毕笙坐在床沿边上,手里捏着一块糕饼,一点一点地掰着吃,偶尔抬头看一眼大人,又低下头去。
毕扬在他们对面坐下,把那些天的事一件一件地说了出来。从她被带离山中,到黟峰门,到他们如何逼问她岩曲功法的事,到盟会上的对峙,到卫泱的出现和最终的结局,像倒豆子一般,没有省去什么,也没有添油加醋。
她说完了,屋里安静了片刻。南溪伸手握住了毕岚的手,毕岚没有说话,只是将她的手指握紧了些。
毕扬抬起眼,看着毕岚:“爹,有个人,你要重新见一见。”
十夕推开门走了进来,她没有戴铁纱,脸上那道从眉骨斜劈到下颌的疤痕在午后光线里清晰可见。
南溪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时,像被什么无形的手攥住,停了片刻。
十夕走到他面前,从怀里掏出一只浅青色的葫芦配饰,那配饰巴掌大小,边缘有些磨损,像是被人贴身带了很久。
她将配饰递到毕岚面前,毕岚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端详着,目光先是疑惑,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慢慢变成了不可置信。
十夕看着他:“你是不是觉得这个东西很眼熟,只是你自己的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弄丢了?”
毕岚抬起头,像是有什么话堵在喉咙里,只是用力点了一下头。
“最开始,司明来给你传话赴盟会的时候,腰间就带着这个,你应当注意到了。”
毕岚的呼吸微微一滞,像是那个名字落在他心头,荡开了一圈很久远的涟漪。他看了南溪一眼,又看向十夕,等着她说下去。
“这不是偷的你的,”十夕说,“这是我的,我师父给的。”
毕岚的神情变了,他看向十夕,像是在一瞬间被某种遥远的东西击中了。
十夕迎着他的目光,声音放得比方才更低了些,像是怕惊碎了什么:“毕岚师弟,我是毕梦。”
毕岚僵住了,他盯着她,像是在辨认一个已从记忆里褪去大半的轮廓,又像是想透过眼前这张脸,看到另一个被光阴磨旧了的影子。
十夕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凭空一推。一丈外的门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推动,从半开的状态忽然合拢,发出一声轻响,落回原处。
她收回手,看着毕岚:“小时候,这个掌法你老是学不好,师父说了你好几遍,大师兄还特意教了你一个下午。”
毕岚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喊出什么,却没有声音。他抬起手,指了指十夕脸上的那道伤疤,又指了指喉咙。
十夕明白他的意思,摇了摇头:“我的脸和嗓子,都是在灭门那日伤的,好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