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扬坐在桌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只乌木匣子的边角,脑海里将方才听到的每一句话翻来覆去地梳理。
这些事情串联在一起,指向一个她不愿面对却不得不面对的方向。她抬起头,看着毕岚,声音有些涩,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一直以来,都有人在暗中探查岩曲剑法的最后一式,这些人表面上是流寇,其实主要目的就是把爹困在这里。而他们同时被要求学剑法,只怕背后的人已经得到了剑谱,却不能参透,所以想找人来试。可是,为什么要把爹围在这里呢?既然他们这么着急想要参透最后一式,为什么不直接来逼问爹?”
南溪坐在毕岚身侧,伸手握住毕岚搁在桌上的手,那双手粗糙、布满老茧,此刻指节微微泛白,像是在忍着什么。她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疲惫:“这一点,我们也没有想通。所以我们还在继续探查,不敢打草惊蛇。加上不知道你那边的情况如何,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回来,我们能做的,只有按兵不动。”
南溪的声音平平的,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可毕扬听得出来,那平淡底下压着多少焦灼和煎熬。
“对方究竟是什么人?剑谱只有王鹤轩经手,他平日和什么门派交好?会不会是……”
话没说完,十夕从门框上直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声音里带着几分懒洋洋的漫不经心:“这些事是你们岩曲门的事,我就不插手了,”他看了毕扬一眼,铁纱后的眼睛弯了弯,那笑意很淡,“既然我已经把扬儿安全送回来了,我的使命也就完成了。还望各位保重。”
他说着,朝毕岚拱了拱手,又朝南溪微微欠身,转身便要往外走。
南溪站起身,往前追了两步,声音里带着几分挽留的意味:“十堂主,今日天色已晚,关口都是流寇,不如留宿一晚再走。虽然简陋,好歹……”
十夕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几分不以为然的轻快:“就凭那些人也想留住我?十夕告辞了。”
话音落下,那道玄色的身影便没入了门外的夜色里,脚步声很快被风吹散了。南溪站在门口,看着那片浓稠的黑暗,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转身将门关好。
毕扬坐在桌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里忽然有些空落落的。这一路上,十夕虽然嘴上总是懒洋洋的,可她知道,没有他,她走不到这里。
南溪走回来,在她身边坐下,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放得很轻:“此事还需从长计议,急不得。今日天色不早了,奔波了一路,你也累了,不如先歇下。明日再说。”
毕岚站起身,朝毕扬点了点头,那双沉静的眼睛里带着几分安抚,几分催促。
毕扬没有再说什么,站起身,朝里屋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毕岚一眼,他正站在油灯旁,低着头,看着那只乌木匣子,一动不动。油灯的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又瘦又长,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的老树。
第二日一早,天色刚蒙蒙亮,毕扬便醒了。
她躺在床上听了片刻,窗外有鸟叫,有风声,还有远处隐约的鸡鸣——是山里的早晨,是她从小听到大的声音。她起身穿好衣裳,推开门,南溪已经在灶间忙活了。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南溪系着围裙,正在案板上切着什么,听见动静,回过头看了她一眼,笑着说:“怎么起这么早?再睡会儿也不迟。”
毕扬摇了摇头,走过去,挽起袖子,从水缸里舀了一瓢水,倒进盆里,准备帮着洗菜。她伸手去拿搁在灶台角上的篮子,手指触到篮底,却只摸到几片蔫了的菜叶和一小把干瘪的野菜。
她的手顿了一下,掀开篮子上盖着的布,低头看去。篮子里空空荡荡的,那几片菜叶和一小把野菜,便是全部了。她又打开米缸的盖子,缸底薄薄地铺着一层米,连缸底都盖不满。
毕扬站在灶间,手里还捏着那几片蔫了的菜叶,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她回头看了南溪一眼,南溪正低着头切菜,刀起刀落,一下一下,不急不慢,像是这样的日子已经过了很久。她没说什么,只是把菜叶放回篮子里,转过身,继续洗菜,手浸在凉水里,冰得指尖发麻。
灶膛里的火映在墙上,红彤彤的,像是一小片被禁锢住的晚霞。锅里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白茫茫的蒸汽升起来,将灶间的窗户糊得一片模糊。
毕扬看着那片模糊的窗,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这件事,必须尽快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