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为了剑谱,不为了岩曲,为了每日能吃饱饭,为了灶间不再这么空空荡荡,为了她娘不用再为下一顿发愁。
毕扬将洗好的菜放在案板上,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转过身,看着南溪,低声问道:“娘,老九现在在哪儿?”
南溪手里的刀顿了一下。她没有抬头,刀落在案板上,一下,又一下,不急不慢。
过了片刻,她才开口,声音也不高,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叹息:“还在那个山洞里,他那些流寇同伴都以为他死了,没法回去,他自己的身法又不行,下不了山,只能待在那儿。”她顿了顿,刀又落了一下,“我们每日给他送些吃食,算是吊着一条命。”
毕扬的心里转过好几个念头。老九在山洞里待了这么久,每日看着那些流寇来来往往,总该知道些什么。就算他不知道头领是谁,不知道那些人的来历,至少他熟悉山上的路、哨卡的位置、换班的规律。这些东西,或许能用得上。她抬起头,看着南溪,声音里带着几分笃定:“今日我去给他送吃食吧。”
南溪手里的刀终于停了。她抬起头,看着毕扬,目光里有担忧,只是还没来得及说话目光忽然转向了屋门口。
毕岚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门口。他披着一件半旧的短褐,头发还没束好,散了几缕在额前,显然是刚从里屋出来。他迎上南溪的目光,又看了看毕扬,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南溪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毕扬一眼,终于叹了口气,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从灶台上取下一只食盒,打开来,里面是几个杂粮饼子和一小碟咸菜。她将食盒盖好,用一块蓝布包了,递到毕扬手里,声音放得很轻,轻得像是怕惊着什么:“去吧。小心些。”
清晨的山里,雾气很重。白茫茫的雾从山谷里涌上来,将山路遮得若隐若现,脚下的碎石被露水打湿了,踩上去有些滑。一切都是山中熟悉的感觉,丝毫没有让人感觉到这已经是一片封闭了许久的地界。
毕岚走在前头,毕扬跟在后头,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屋后那条小路,往山上走。没走多久,毕岚拐进一条岔路,岔路很窄,两边都是灌木丛,枝条上挂着露珠,刮过衣袍,凉丝丝的。又走了一段,前方出现了一片乱石堆,石堆后面,是一个隐蔽的山洞。洞口不大,被几块大石挡着,若不是走近了,根本看不出来。
毕岚在洞口停下,侧耳听了片刻,然后轻轻推开挡在洞口的那块石头,侧身钻了进去。毕扬跟在后面,弯着腰,也钻了进去。山洞里很暗,只有洞口透进来的一点微光,照出一小片潮湿的地面。空气里有股霉味,混着草药的气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一个黑影蜷缩在山洞最深处,靠着石壁,身上盖着一床破旧的棉被。听见动静,他猛地睁开眼,身体本能地往后缩了缩,等看清来人是毕岚,才慢慢放松下来,挣扎着要站起来。毕岚抬手按住他的肩膀,摇了摇头,示意他不必起来。那人便又靠回石壁上,喘了几口气,目光越过毕岚,落在毕扬脸上,带着几分疑惑,几分警惕。
毕扬蹲下身,将食盒放在地上,打开盖子,把杂粮饼子和咸菜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那人面前。
那人的目光在吃食上停了一瞬,又抬起来,看着毕扬,喉结上下滚了滚,声音又哑又涩:“这是……”
“今日我给你送吃食,日后也都是我来送。”
“噢……”他的声音还是很哑,却比方才稳了些,“多谢……”
老九的目光在那几块杂粮饼子上停了片刻,喉结又滚了滚,却没有立刻去拿。他看了毕岚一眼,毕岚微微点了点头,他便不再客气,伸手抓起一块饼子,塞进嘴里。
他的腮帮子鼓得满满的,嚼得嘎吱嘎吱响,饼屑从嘴角掉下来,落在破旧的棉被上,他也顾不上捡,只是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
毕扬站在一旁,只是静静地看着。等他吃到第三块饼子的时候,她忽然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