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夕沉默了一瞬。
铁纱后的目光微微沉了沉,正要再说什么,那刀疤脸忽然往前探了探身子,歪着头,盯着十夕的脸看了又看,忽然嗤笑一声,伸手朝自己脸上比划了一下:“你这脸上的玩意儿是干什么的?戴着个破铁片子装什么神秘?怎么,见不得人?”
他说着,身后的几个人也跟着哄笑起来,笑声粗野,在暮色里格外刺耳。
下一秒,一个人影闪动,常肃已经冲了出来。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拔出剑的,只看见一道寒光从船舱门口炸开,直直地朝领头的刺去。他的笑声戛然而止,脸色骤变,脚下一个踉跄,连退了好几步,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躲到了人群后面。
“给老子上!快上!快上啊!”
几个拔了刀的随从朝他围了上去,刀光剑影,与常肃缠斗在一起。常肃的剑法凌厉,一剑逼退一个,反手又一剑刺向另一个,可对方人多,他一时也奈何不得。码头上其他那些人也纷纷朝这边聚拢过来,黑压压的人头攒动,脚步声杂乱,将船围得更紧了。
十夕身形一晃,从跳板上掠出,落在常肃身侧,一掌拍飞一个扑上来的刀客,回头朝毕扬喊了一声:“还不快过来帮忙?还想不想回家了?”
毕扬没有犹豫,她纵身从甲板上跃下,落在十夕身侧,双掌齐出,掌风带着寒凉,将两个冲上来的刀客逼退。
三人的背靠在一处,面对着四面涌来的黑压压的人群。刀光在暮色里闪烁,粗野的呼喝声、刀剑碰撞的叮当声、鞋底踩在青石板上的杂沓声混成一片,将码头上那点残存的暮色搅得粉碎。
毕扬的眉头拧得死紧,一掌拍开一个扑上来的刀客,又一个从侧面扑过来,她侧身避过,反手一掌拍在他后心。那人闷哼一声,扑倒在地,可后面的人立刻补了上来,像是杀不完的蚂蚁。
十夕的掌风凌厉,一掌一个,可对方人太多了,打退一波,又来一波,怎么也打不退。常肃的剑已经沾了血,剑锋在暮色里泛着暗沉的光,他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却一声不吭,只是机械地挥剑、刺、劈、挡。半个时辰过去了,码头上躺了一片哀嚎的人,可仍然有更多的人从远处涌过来。
毕扬侧头看了一眼十夕,他的衣袍上沾了点点血迹,不知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铁纱后的眼睛依旧沉静,只是呼吸比方才重了几分。
毕扬忽然明白了他方才为什么低声下气地跟那头领周旋。他不是怕。他是在拖时间,在想对策,在找能不费吹灰之力就过去的办法。可如今,话已经说绝,刀已经拔出来,血已经见了,便再也没有回头路了。她深吸一口气,将丹田中那股寒凉重新调动起来,准备出烬雪。
可就在她运气的瞬间,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震得码头的青石板都在微微发颤。那些围着他们的刀客们动作一滞,纷纷回头望去。
毕扬也抬起头,顺着那马蹄声的方向看去,暮色中,一队人马正朝码头疾驰而来。
那队人马来得极快,马蹄声如雷鸣般滚过暮色。为首的是一个年轻人,身披铁甲,外罩一件玄色战袍,战袍在风中猎猎翻飞,像一面展开的旗帜。他骑着一匹高大的黑马,马鬃在风中飞扬,蹄声铿锵,踏碎了一地的暮光。他身后跟着二三十骑,个个身披轻甲,腰悬长刀,马背上还挂着弓箭,队列整齐,气势如虹,与码头上那些乌合之众截然不同。
毕扬的目光落在那人脸庞上,隔着暮色和扬起的尘土,看不太真切,只隐约看见一张线条分明的侧脸。
那队骑兵如一把尖刀,直直地插进码头上的混乱之中。为首那人手中的长枪一挥,枪尖在暮色里划出一道寒光,将一个正举刀朝十夕扑去的刀客挑飞了出去。那人惨叫着飞出数丈,重重地摔在青石板上,滚了两滚便不动了。
他身后的骑兵紧随其后,长刀出鞘,刀光闪烁,将那些围攻毕扬三人的刀客冲得七零八落。码头上顿时乱成一片,刀客们被杀了个措手不及,有的举刀格挡,有的抱头鼠窜,有的被骑兵的马匹撞翻在地,惨叫声、刀剑碰撞声、马蹄声混成一片,将暮色搅得粉碎。
刀客首领站在远处,看着那队如狼似虎的骑兵,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狠狠啐了一口,声音里满是愤恨和不甘:“他娘的,怎么又是他们!阴魂不散……快撤!快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