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如此,她还强撑着往里正的方向爬了几步,“里正大人……你看这李玉竹丝毫不把你放在眼里,你千万要给她个教训……”
里正轻轻摩擦手上的拐杖,“你要我如何?”
陈秀才刚要说话,就被里正一拐杖打在脊背,
“蠢货,实在是蠢货,你身为女郎,厌恶丘安大可休弃他,何至于折磨一个区区男子,简直是丢了女郎的脸,与其让你毁了蟠桃村的名声……萧雨,把户籍册拿来,今后陈秀才不再是我们蟠桃村的人。”
陈秀才愣住了,怔怔道,“里正大人,从前我对丘安动手,你也没说什么啊。”
说到最后,她后知后觉地害怕恐惧,跪在地上苦苦求饶。
里正不再多说,转身带着萧雨离开。
不触及她利益时她当然懒得管别人家长里短,但陈秀才如今险些闹出人命,且一定会传到县令的耳朵里,她当然要第一时间跟陈秀才切割,免得影响她的仕途。
为了丘安的名声着想,李玉竹没跟着去村医那儿,不过她托人去镇上请了大夫过来。
安排好后,李玉竹才回去,乌瑞正蹲在院墙边无聊地拔杂草玩,阿聪趴在他身边有一搭没一搭地甩尾巴。
听到动静,乌瑞立刻站起身,朝院门口看去,“妻主!”
喊完这一声,他才发现李玉竹面色不佳,扬起的声音瞬间顿住,“妻主……怎么了?”
李玉竹看向乌瑞,看出他的小心翼翼,于是松了眉头,浅浅笑了一下,“心情不好,不过与你无关。”
她边往里走,边把方才陈秀才家发生的事说了一遍,听得乌瑞拳头攥紧,神情愤慨,直到听说丘安正在被诊治才稍稍放心。
“妻主,我可以去探望丘安吗?”乌瑞问。
“当然可以”,李玉竹点头,“不过他现在可能还没醒。”
*
乌瑞拎着食盒,在路上碰到了安横。
安横看看他,“你也是去看丘安的?”
乌瑞点头,“一起吧。”
安横走到他身边,从头到脚地打量他,“我见过许多成婚后的男子,没一个有你这么好的精神。”
乌瑞扬了扬嘴角,“那是因为我有最好的妻主。”
说完这句话他嘴角一垂,没什么表情的看着安横,“不过你要是觉得我妻主好,你就死定了。”
安横摆手后退两步,表示自己毫无竞争力。
乌瑞看了他一会儿,也觉得还是自己更好看,而且妻主昨天还夸了他,于是收起防备。
安横问,“丘安从前对你那样言语刻薄,没想到你还打算去探望他。”
乌瑞,“你不也是一样。”
安横,“我跟你不一样,我是去嘲笑他的。”
“哦。”
乌瑞才不信他。
安横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闲聊,“这次多亏了你家妻主,不然丘安真的生死难料,你说,女郎和女郎之间的差异,怎么比蚯蚓和黄牛还大。”
乌瑞并不想听他谈论自家妻主,于是没怎么说话,还好路不算远,两人到了村医院子外。
安横叩响院门。
出来开门的却不是一直跟在村医身边帮忙的鲁明,而是另一个三十多岁男子的陌生面孔。
似乎看出乌瑞和安横的想法。
男子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叫田光。”
安横朝乌瑞看了一眼,意思是——你干的好事。
想也知道,鲁明偷了正夫的首饰,怎么还能跟在妻主身边,自然换了个更听话的。
乌瑞当作没看见安横的眼神,对田光道,“我们来看看丘安,他醒了吗?”
田光听到丘安的名字,收了收笑容,叹了口气,“醒了,但是……”
他话说到一半停住,“我带你们过去。”
田光把乌瑞和安横带到一间偏房门口,“丘安就在这里,你们进去吧。”
说完他摇摇头,脸色十分不忍地离开了。
乌瑞和安横对视一眼,推开门。
丘安躺在正对着房门的床上,胸膛以下盖着被子看不到,但是头上手臂上都缠着布条,从中渗出血迹,没被布条遮挡的部位全是青青紫紫,加上抹了药膏,看上去更是严重。
伤势如此严重,丘安脸上却没什么痛苦的表情,半合着眼,似乎昏昏欲睡。
安横向来大大咧咧的人也放低了声音,“丘安,你……你感觉如何了?”
丘安动不了,眼珠转了转朝门口看过去。
安横看他这副样子,便拉着乌瑞走过去。
丘安这才看清楚了,他扯了下嘴角,“是你们啊。”
他笑容似乎有点嘲讽的意思,看得安横有点不爽,但看到丘安这副样子,他压下了心里那点情绪,又问了一遍,“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丘安笑了笑,“我?我好得很。”
他这就是明晃晃的阴阳怪气了,安横再也受不了,立刻把乌瑞拉着,“走。”
乌瑞把食盒放下,也没有留下来的打算。
“乌瑞”,丘安突然开口叫住他。
乌瑞步子一顿,转过头看他。
丘安语气遗憾,“我后悔了,当初陈秀才喜欢你的时候,我怎么没撮合你们呢?”
“你!”乌瑞还没开口,安横先急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丘安收敛了笑容,“现在变成这样子的不该是我,是你乌瑞才对,本来该是你嫁给陈秀才,本来遭遇这一切的都是你!”
说到后面,丘安再也维持不了平静嘲讽的神色,几乎是吼出来的,表情狰狞。
安横也生气,“你这凭什么怪到乌瑞身上!当初是你宁愿跟家里断绝关系也要嫁给陈秀才的!这一切都是你自作自受。”
“我自作自受?”丘安重复了一遍,深吸一口气,“当年我织的布人人称赞,但现在……”
他从被子里拿出双手,两只手竟然裹满了布条,看不出一点手的形状。
他哽咽了一声,“她说我再也这一切……都是我应该的吗?都是我自作自受吗?”
看到这幅场景,安横喉咙一哽,再也说不出什么重话。
谁都知道丘安有多爱惜自己的双手,多自豪于自己织的布。
丘安接着道,“我知道妻主是借由头用我泄愤,这样的事也不少见,我明明已经习惯了,可是……”
他用怨恨的目光看向乌瑞,“可是凭什么你过得比我们都好,凭什么你的妻主性情温和,对你有求必应,而我只能在那样的人渣身边蹉跎一辈子!”
乌瑞,“那你要怎么样?”
“我知道李女郎跟县令大人关系亲密,我要跟陈秀才和离,李女郎娶我为侍”,说到这里,他声音放轻,“放心,我不跟你争宠,只想要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
乌瑞脸色一沉,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