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这些,郑修闻抱着他静坐了许久。
不只是自己在渴肤症加重的折磨,原来三年前方沅也那么痛苦。
深度催眠……他居然还做过深度催眠。
“现在已经没事了。”方沅怕他自责,再次强调,“那些症状没有再出现过了。”
话是这么说,方沅鼻腔却被酸涩填满,花了很大力气才让语气平静,不显得太软弱。
成长过程中叶毓瑛给方沅的爱比起其他孩子只多不少,可毕竟是隔辈,很多想法和观念是存在代沟的,所以方沅很少和她说自己心里的事。
北欧那三年,对Jeanette的和盘托出,则是一种自救。
现在对郑修闻袒露自己的脆弱,让他既觉得矫情,又忍不住这么做。
做深度催眠时,心理主治不止一次告诉他,你和你在乎的那个人已经分开,清醒时他总能摸到满脸的眼泪。
宁愿抹掉记忆也不想面对的事,像一颗钉子一样,被大锤反复敲进脑子,堪称自虐。
表面正常的生活,不过是在自欺欺人而已,离开了郑修闻,眼泪都在心里。
他很想将这些也告诉郑修闻,可又舍不得他真的难过。
“对不起。”郑修闻知道自己的道歉很苍白,又不知道能再说什么,只能将他抱得更紧,“辛苦你了。”
方沅笑了笑,想说什么,眼泪却率先落了下来,想说的什么又憋了回去。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哭。
那些事已经模糊得看不清,像他亲手给自己和过去之间装了一层毛玻璃,连想起都很少。
这么简单的一句话,玻璃被打碎,他的痛苦终于在这一刻成立。
无声地哭了一会儿,他双手抵着郑修闻的肩,分开了一点距离。
车里没有开灯,只能通过地库照进来的光线照明,郑修闻的表情几乎隐藏在光照不到的地方,方沅伸手去摸,摸到了他眼尾的湿意。
原来会为自己的痛苦哭泣的不只有自己。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方沅说,“当年是我要走的,你给过我选择。”
曾经失去自由的阴影占据了他的整颗心,郑修闻一拿锁链把他锁在家里,他就什么理智都没有了。
其实他们本可以好好聊,讲清各自心中介怀的事,也不至于分开这些年。
“而且之前邵医生和我说,我们分开之后你的症状变严重了,才会换新的阻断药。”
大家都在难受,这是一场公平的惩罚。
郑修闻问:“你怪过我么?”
方沅摇了摇头,“被你锁在家里的那几天很生气,但没有真的怪过你。”
郑修闻小半分钟都没有发出声音,没有再固执道歉,而是说:“以后不要再分开了。”
方沅说:“那你不可以再把我锁起来。”
没有了那份协议,又将一切说开,那他们现在的关系是平等的,提出自己的要求也很合理。
郑修闻回答得很快,“好,我答应你。”
刚才稍显沉重的氛围慢慢放松下来,两个人抱在一起,在车里待了很久,谁都不想打破此刻的温存。
方沅才记起来想问的事,抬头看他,“陈导告诉我,恒合拍下了那片民国建筑,打算修缮之后做影视基地?”
郑修闻没有打算瞒他,“嗯。”
“是因为我么?”
要是从前,郑修闻肯定会说什么从利益考虑,但他现在不想两人中间再有任何隔阂和遮掩,“综艺和剧组你肯定都放不下,不想你为难。”
他这种戏痴,为了尽善尽美,不可能边拍综艺边拍《前程》,最后肯定得舍弃一边。
方沅心里被甜水泡过一样,嘴上还在装懂事,“那也不用直接把地买下来。”
“没关系。”郑修闻嗓音懒洋洋的,揉了揉他的后脑勺,“能赚回来。”
和你们这些资本家真是没话说。
方沅嘴角抽了抽。
-
又过了一周,Jeanette离开淮城前,方沅去机场送机。
按照Jeanette的要求,还是只送到地下停车场,郑修闻留在车上,给空间两人说话。
“Ethan,你不会生我气吧?”Jeanette问,“我可不是故意泄露你的隐私,谁让我们上次在餐厅的对话被你的郑先生听到了。”
“不生气。”方沅轻笑,“要不是你,我也不会和他说清楚这些事。”
Jeanette松了一口气,“这下算是彻底和好了?”
上次她在餐厅也问过这个问题,方沅那时回答得模棱两可,这下终于可以给出肯定的答复,“嗯,和好了。”
“真的替你开心。”Jeanette说,“你现在比从前任何一个时候看起来都要轻松。”
“Jeanette,在北欧那三年,如果不是你,我一定会变得很糟糕。”方沅表情认真,“真的很谢谢你。”
Jeanette听到这话有点伤感,下一次不知道要什么时候见面,她问方沅,“你还会回L市么?”
要是从前,方沅对L市只有厌恶,可是这几年下来,经历过更多的事后,他对那个地方已经没有多余的情感了。
方沅没有给出确定的答案,“或许吧。”
那里还有Jeanette这个朋友,也算是一个回去的理由。
“不回去也没关系。”Jeanette说,“下次我会再来中国看你。”
眼看离登机时间越来越近,两人拥抱了一下,Jeanette在方沅的耳边说:“祝你幸福,Ethan。”
目送她从电梯口消失,方沅深吸一口气又吐了出来,站了一会儿,才回到车上。
“舍不得?”郑修闻将手搭在他的手背上,帮他暖手。
“嗯。”方沅点头,“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才能见面了。”
郑修闻不觉得这是什么难事,“只要想见,就会再见的。”
他这句话不是空泛的安慰,而是真的觉得两个人只要互相想见面,任何阻碍都不值一提。
方沅挑眉,捏住他的手指,“那我们分开那三年你没有来见我,是因为不想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