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都知道了。
为什么去北欧,在北欧那三年发生了什么,还有分离性障碍……
方沅哽住,良久以后才用不太在乎的语气说:“不用可怜我,反正都过去了。”
“不是可怜。”
方沅抬头看他,“那是什么?”
郑修闻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漆黑的眼眸几乎将人溺毙,语速放得很慢。
“是心疼,是在乎,是我爱你。”
这是两人间第一次明确说爱。
方沅心尖被捏住了一下似的,不疼,就是又麻又酸的。
太犯规了!怎么可以在这个时候说这样的话。
方沅鼻子泛起酸意,眼尾也被这句话逼得发红。
太丢脸了,他连忙低下头,“你不用这样,我已经好了。”
“真的好了么?”郑修闻问,“那为什么三年前会复发呢?”
方沅小幅度抖了抖,声音更闷,“现在不都好了吗。”
“是因为我么?”郑修闻几乎用上了认罪的口吻,“因为我把你锁起来,让你想起曾经被关过?”
方沅连忙抬头,眼还红着,“当然不是。”
平复了一下情绪,又补充,“我当年的确是因为你把我锁起来,才离开你,但是复发和这个没关系。”
原来是因为这个才会离开他。
不是因为谢逢。
“我的错,我不应该锁你。”郑修闻今天不知道第几次承认错误,“可是为什么我锁你之前你就想和我解除协议?”
“你怎么知道?”
“你打电话时说的,我听到了。”郑修闻道,“难道就因为我不让你拍《程门》?”
“什么叫就?!这件事本来就是你错了。”
其他事郑修闻可以道歉,唯独这件事。
谢逢和穆辰不一样,方沅或许不喜欢谢逢,可谢逢拥有方沅的心软。
无论是作为弟弟,还是作为年少时就相识的玩伴。
这样的心软,哪怕片刻,都是可乘之机。
他做不到爽快地让两个人在离自己那么远的地方待上两个月。
可现下不能这样说,郑修闻叹气,“所以真的是因为这个?”
方沅:“不是。”
“那是为什么?”
他想不出其他的答案。
方沅咬了咬下唇,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自己不想被包养了,不想那份协议横在两个人中间,想以情侣的身份,平等地、纯粹地相爱。
想到要把这些话,方沅就面红耳热。
可是郑修闻刚才说爱他。
也算礼尚往来吧。
见他纠结,郑修闻没有催他,一边继续帮他揉腰,一边安静地等待。
“因为想和你在一起。”方沅自暴自弃,一股脑吐出来,“不要那份协议,真正地在一起,就和别人谈恋爱一样。”
郑修闻顿住,低头寻他的眼睛,“你再说一遍。”
“不要。”方沅哪还说得出第二遍,“你明明听清了。”
“嗯,听清了。”郑修闻将他抱得更紧,吻他的颈侧,声音含糊,“那怎么不直接和我说?”又苦笑地补充,“白白浪费了那么多年。”
“我本来想说的,我想见你,但是你不肯见我。”方沅被问得委屈,“结果《程门》就被停掉了,你就把我锁了起来。”
那时的情况,方沅还怎么说得出喜欢啊,爱啊这些话。
郑修闻沉默,觉得自己愚蠢得可怜,原来曾经想要的就近在咫尺,却生生错过。
两个人就这样抱着,像是要把那些错过的话抖说完。
“那后来你的病为什么又会复发?”
方沅自己其实也没有深究过这个问题。
分开之后,他照常地生活和拍戏,除了不再那么顺利,一切都和以前一样,可是早已痊愈的病就是这样找上了他。
一开始是无法代入角色的情绪,演那些情绪激烈的戏份时,比如大笑和痛苦,灵魂好像在半空中飘荡,麻木地看着。
然后,他失去了一些记忆。
比如,他会忘记他和郑修闻已经结束了。
有一次结束外地的行程回淮城,在飞机上睡了长长的一觉,出了机场上车后,报的地址是郑修闻家。
他还和楼下安保打了招呼,上了楼,用自己的指纹却打不开门锁,试过密码也不行,站在门口打电话给郑修闻,没有接通。
茫然地蹲在门口等了一个晚上,第二天白天,固定时间来打扫卫生的阿姨叫醒了他。
方沅和阿姨很熟,捶了两下睡麻的腿,站起来说门锁坏了,自己打不开。
阿姨复杂的表情中带着困惑不解,“小先生,你不是已经离开了么?”
已经离开了。
这句话像锥子敲进方沅的脑子了,被遗忘的记忆片段骤然复苏,他的脸色慢慢变得苍白起来。
想起来了。
自己已经没有资格来这了。
“走错了。”方沅僵硬地扯出一个笑,“郑修闻呢?”
阿姨将信将疑,“先生昨天去国外出差了。”
难怪电话没有接。
幸好电话没有接。
看他穿得单薄,好歹相处过两年,阿姨心底不忍,冒着被责怪的风险,问他要不要进去坐坐。
方沅摇头,“不进去了。”
又补充,“你别把我来过这儿的事告诉郑修闻。”
阿姨很喜欢这位小年轻,但也不好多过问雇主的私事,叹气,“好,门锁的记录我会和先生解释的。”
方沅这才拖着疲惫的身躯离开。
后来还发生过几次这样的事,方沅怕在失忆的情况下又跑去骚扰郑修闻,于是找心理医生做几次深度催眠,帮自己强化已经离开郑修闻这件事的记忆。
又吃了几个月的药,症状才逐渐消失。
现在如果去问为什么会复发,大概是因为理智告诉他只是失去了一段不算感情的感情,心却已经坠进了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