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逢将他堵在墙角,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砂纸摩擦的沙哑,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带着阴森的寒意。
“哥哥,为什么就不能喜欢我?”
方沅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郑修闻察觉到异样,手移到他的背上,安抚性地轻拍。
方沅嘴里的梦话也变得尖锐起来,“我不喜欢你。”
郑修闻敛目,心脏疼了疼,轻声恳求,“别不喜欢我。”
声音在黑夜里带着浅浅的消沉和真挚。
方沅哪知梦外有人在回答自己的梦话,脑海里只有越逼越近的谢逢。
“我有喜欢的人。”
“谢逢。”
郑修闻脑海里的某根弦噌地绷断,拍背的动作像肌肉记忆一样继续着,只是喉结剧烈滚动,眼眸的温度一点点熄灭,只剩下一片冷。
“所以才要离开我么?”
也许是他的安抚起了作用,方沅没有再说梦话。
郑修闻许久都没有改变姿势,一直坐到了清晨时分。
除了前半段做了无数个梦,后半段方沅终于睡了踏实的一觉。
正午,他终于睡醒,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眼睛很酸,像是哭过,但他想不起来了。
缓了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在主卧。
郑修闻回来过?
他下床,穿好拖鞋往外面走,试探性地喊:“郑修闻?”
没有声音。
又将屋子逛了一圈,终于确定家里只有他。
是又走了?还是压根没有回来过?
或许是他睡到半夜时觉得太冷,迷糊间回了卧室?
在沙发边缘找到自己的手机,解锁后翻了一遍,没有来自郑修闻的电话或是短信。
这种拒不沟通的做法太不像郑修闻的性格,方沅那些酸涩的心事和憋了好几天的气无处发泄,对他的怨气又升腾了几分,整个人烦躁得要命。
方沅的脸色黑得可怕,“有本事这辈子都别见我。”
就在他差点把手机摔了的前一秒,有人给他打了电话,是谢逢。
调整好情绪,方沅才将电话接了。
“喂,有事么?”
语气还是算不上太好。
谢逢那边显然也听出来了,意味不明地问了句,“哥,你都知道了?”
方沅摸不着头脑,“知道什么?”
“今天和制片方开会,他们说,《程门》被叫停了。”
这句话落在方沅耳朵里轻飘飘的,让他反应不过来,“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和制片方周旋太久,谢逢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倦,“说是出品方的意思,这部戏接下来会有大变动,先停止一切筹备。”
《程门》是几个公司联合出品,其中的第一出品方就是恒合。
其他几个出品方是绝不可能越过恒合去叫停项目的。
什么大变动会是导演都不知道的?
窗外属于午后的阳光照进来,方沅的心情却像坠在深海中。
又是这样。
一次又一次。
方沅的身体在沙发上蜷成一团,脸埋进膝盖里,很难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谢逢没有等到他的回答,于是又问:“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语气中没有对于项目被叫停的担忧,而是不露痕迹地引导。
他心知肚明这是郑修闻的手段,只是想让方沅直面事实。
方沅不想和他谈论自己与郑修闻的事,也不想在没有得到郑修闻的解释前给出判断,“我还有点事,先挂了。”
说完就仓促地挂掉了电话。
方沅头很疼,一开始以为是因为心情太过糟糕而产生的幻觉,几秒后,他才感觉到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得很实在。
也许上次郑修闻换掉穆辰的时候,他就应该严词表示自己不喜欢他的做法。
可是他又有什么资格呢?
他这两年得到的所有资源,演的每部戏,哪个不是靠着郑修闻的关系。
他靠在沙发上,背后的软包仿佛变成峭壁山石,硌得他坐立不安。
他重新按亮手机要给郑修闻打电话,没有感情的嘟嘟声响了一遍又一遍,忙音的前一秒,身后的玄关传来开门声。
方沅举着手机猛地回过头去,对上了郑修闻平静的视线。
他此时的第一个念头是,他们好像已经好久没见了,细数下来又只是几天。
就这么看着郑修闻,同时生出的是贪恋和埋怨。
郑修闻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手机,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什么异样,“在给我打电话么?”
光是听着他的声音,方沅的眼睛就慢慢红了起来。
这几天乱七八糟的念头,积压的思念,酸涩,委屈和怨气,搅成一锅黏稠的汤汁,灌进了嗓子里,让他说不出话。
郑修闻走到他身边,将他手里的手机抽出来,放在茶几上,“不是有话要说么?说吧。”
“谢逢说,出品方把《程门》的进度叫停了。”方沅仰头看他,“是你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