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客室里,方沅接通了来自程佳的电话。
程佳时知道方沅今天要摊牌,见方沅一直不回三人小群里的消息,忍不住打电话来问问进展。
他不问还好,一问方沅就来气,语气冲得能掀翻屋顶。“我今天一定要和他结束这破协议!”
门口将这句话一句不落听进耳朵里的郑修闻脸色冷了冷。
这就是非要当面说的事么?
电话那头,程佳时听他这样不像是要去确定关系,倒像是去干架的,“郑总能同意?”
“当时签的协议本来就没有期限,我想结束就结束,他不同意也没办法。”
要说来之前还有些犹豫,方沅现在已经彻底下定决心,要结束和郑修闻的协议关系。
不只是为了更明确的关系,还要反抗郑修闻这种专制独裁的恶劣行径。
然而,这一整天,直到恒合的员工陆续开始下班,方沅都没有等到郑修闻。
窗外的天际线只剩最后一丝余晖时,有人敲响会客室的门,进来的却是路丛。
“方先生,郑总还有工作上的事需要处理,今天没有时间见你了。”
方沅坐得腿都麻了,站起来时还有些不稳,“我不会浪费他太多时间,见一面就好。”
这个要求似乎使路丛十分为难,只能露出一个歉意的笑。
心里翻腾的各种情绪霎地就沉了下去,方沅问:“他今晚会回家么?”
问完,方沅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
这样的问题从他嘴里问出来,像个独守空房的怨夫。
路丛摇头,“这个我也不知道。”
再问下去就有死缠烂打的嫌疑了。
“你告诉他,我会在家里等他。”方沅笑了下,一字一句地强调,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郑重,“我要和他说的事很重要,必须当面说。”
路丛答应下来,而后将方沅送下了恒合大楼。
十五分钟后,他回到郑修闻的办公室,“郑总,方先生已经送走了。”
座椅上的男人没有在工作,他背对着办公室门口,看着落地窗外已经完全黑透的天色,没有说话。
但路丛知道他已经听见了。
他看见自己老板的左手拿着一只酒杯,浅金色的液体被喝得只剩个底。
郑修闻很少会在工作场合喝酒。
在今天之前应该是从未。
桌上还放着装有阻断药的小药瓶。
路丛犹豫了一下,说:“方先生今天等了一天。”
郑修闻轻晃着酒杯的手停下,嗓音被酒精泡得有些哑,“我知道。”
淮城的夜景灯火辉煌,竟也照不透他此刻身上的孤寂。
路丛手里还拿着一个小方盒,是刚从欧洲调来的同品牌最新系列的定制腕表,前段时间郑修闻吩咐的。
“您让瑞士那边定制的腕表。”
郑修闻看都没有看一眼,表情淡漠,“用不上了,处理了吧。”
路丛深深地看了一眼他的背影,退了出去。
郑修闻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坐了不知多少个小时。
当初换掉穆辰时,方沅也闹过脾气,到最后还是退让了。
可是这次不一样。
为什么?就因为对方是谢逢么?
郑修闻第一次产生混乱的无力感,连心跳都随着他情绪的起伏而变得失序。
更好笑的是,当初是他自大到将随时叫停的权力给予方沅,如今却只会躲在这里逃避。
他将酒杯里的最后一口酒喝下,攥紧酒杯的动作让指节泛起一片青灰色。
回到家的方沅连灯都没有开,坐到客厅的沙发上,等郑修闻回家。
他知道路丛一定会将他的话传达给郑修闻。
但他不知道郑修闻今天到底会不会回来。
自从谢逢回来后,杂乱的心情总是起起伏伏,让他苦不堪言。
一直等到凌晨五点,方沅实在熬不住,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他回来时没有开暖气,睡梦间裹紧了身上的外套,眉头紧皱,乱七八糟的梦做了一堆,很不踏实。
这段时间被冷落的委屈,被监视的不忿,还有充满不确定性的感情带来的酸涩,渐渐像台风席卷他的梦境,让他不知不觉流下泪来。
不知睡了多久,眼角的泪痕被揩去,熟睡的他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片刻后,厚实的羽绒被裹住了。
抱他的人似乎要抽身离开,方沅下意识钻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
不能放走,不然又会变冷了。
郑修闻被抱得一怔,以为他醒了,垂头看去。
方沅呼吸均匀,睡得正沉,仿佛抱住他这件事只是梦中的无心之举。
郑修闻想掰开他的手,却被抱得更紧。
于是随他去了,郑修闻轻手轻脚地坐到床边,让床上的人抱得更舒服。
指节蹭过方沅沉睡的眉眼,内心的躁郁稍稍压制下来。
被触碰的方沅没有任何反应,他还在做梦,全是没有逻辑的场景,大多数是郑修闻。
清醒时憋着的火终于找到了发泄对象。
“混蛋。”
“混蛋郑修闻。”
含糊的梦呓从他嘴巴吐出。
郑修闻的手指顿了顿,自嘲,“这么讨厌我?梦里还在骂我?”
方沅当然没办法回应他,混乱的场景还在继续变换,梦到的人变成了谢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