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方沅今天的通告全部结束,他正要赶去创作会,出片场时一眼就看见了抽烟等在路边的常骏,“骏哥?你还没走?”
“等你。”常骏掐灭香烟,“不是说要去创作会么,我去旁听。”
方沅傻眼,“你去干嘛?”
常骏有理有据,“这不是怕你被卖了还帮忙数钱么,我去听听你们这劳什子创作会到底在讲什么。”
方沅简直无奈,但看时间快到了也不好说什么。
常骏说旁听就是旁听,到了之后缩在角落里一言不发,眼珠子滴溜溜地转,视线在方沅和谢逢身上来回移动。
创作会结束时已经晚上十点,剧组的其他人已经陆续离开了会议室,方沅刚才讨论得太过投入,双颊因为兴奋微微泛红,边整理面前记满思路的纸张,边掏出手机看时间。
谢逢在桌子的对面起身,“哥。”
“嗯?”方沅抬头,以为是遗留下什么问题,“刚才说的那一场其实……”
谢逢摇了摇头,扫了一眼站在门边等方沅的常骏。
常骏一眼就看出他是要单独留方沅说话的意思,也不好看这么紧,“方沅,我出去等你。”
会议室内只剩谢逢和方沅。
谢逢看向方沅,“哥,要不要一起去喝一杯,放松一下。”
这个提议有点突然,方沅反应了一下才摇头,“不了,我明天还有戏要拍。”
“哥。”谢逢脸上的表情变得失落,“你在躲我么?”
方沅想说他想多了,但其实两人都心知肚明,他就是在躲他,于是又将话咽了回去。
谢逢连嗓音都显得很受伤,“这部戏要拍半年,难道你这半年都要避开和我单独相处?”
方沅看着他,突兀地来了一句,“谢逢,我有喜欢的人了。”
谢逢沉默了,眼底的情绪却变浓。
许久后,他才重新开口,“你以前说过,不管怎么样,我们至少是朋友。”
这话方沅的确说过。
在知道谢怀章和周菀畸形的教育模式导致谢逢一个朋友都没有后,方沅同情心泛滥,拍着他的肩说:“不管怎么样,你至少有我这个朋友,我永远都是你朋友。”
初高中那六年里,方沅偷偷陪谢逢去网吧,陪他去撸串,陪他去门票20块的淮城动物园,做一切谢逢曾经的少爷生活里没办法接触到的事。
谢逢道:“既然是朋友,叙个旧应该没关系吧。”
方沅一直知道,谢逢是个很犟的人。
不然小时候也不会一句话不说跟了他三个月了。
抛开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弟关系,少年时期,面前这个人的确是自己最好的朋友。
而且谢逢帮过自己。
没有他,当初谢怀章就不会出手解决叶毓瑛的医药费。
说到底,他帮过自己。
想到这,方沅说不出更多拒绝的话。
方沅无奈妥协,“行,但我明天真的要拍戏,就喝一杯。”
出了会议室,方沅见常骏还在等,说:“骏哥,你先回去吧,我和谢导还有点事。”
常骏立马说:“这么晚了还有什么事?”
方沅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问这么清楚,“……哈?”
常骏放缓语气解释,“我的意思是,你明天还有早戏。”
“我知道,我什么时候耽误过拍戏。”
谢逢已经先一步在电梯厅等方沅,“电梯来了。”
方沅:“来了。”
他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连饭都没有陪郑修闻吃几顿,这会儿只想速战速决,喝完一杯就回家。
方沅说完边走边回头对常骏说:“骏哥,你回去吧,我先走了。”
谢逢带他去了一家环境很好,私密性也很高的一家清吧,灯光昏暗,分散的小桌上三三两两的客人在低声聊天。
随着开门的动作,清吧里卷入一阵寒气,方沅关上门,将冬风关在门外。
两人在角落坐下,点完酒,方沅将身上厚重的羽绒脱下,挂在了椅背上。
分开这么些年,除了《程门》,方沅一时想不到要和谢逢聊什么,只能瞎起话题,“毕业怎么没有留在国外发展?”
方沅听说过,有国际著名的导演在谢逢毕业前就邀请他到自己名下攻读电影制作的硕士学位,但被谢逢婉拒,不少人替他觉得可惜。
而且,按照谢怀章和周菀的性子,应该也不会让谢逢放弃这么好的机会。
可想而知闹成什么样。
谢逢接过服务员端上来的酒,浅饮一口,“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想回来。”
方沅难得见他这么任性的一面,“就不怕以后会后悔,毕竟那位导演在国际上这么有名气。”
谢逢摇头,“我从来不后悔我做的决定。”
方沅听出他的意有所指,怕话题滑向失控的悬崖,顿时噤声,端起桌上的酒抿了一口。
他余光瞥向谢逢。
面前的人这些年变了很多,小时候眼底的阴郁和孤僻变得沉稳下来,看起来内敛可靠了不少。
可是偶尔还是会从眼睛中看出淡淡的自厌,晦暗得像无法被阳光照透的海底。
乱想间,方沅喝得太急,酒烈呛喉,捂着嘴咳了一声,谢逢帮他抽纸巾,“喝慢点,不是说明天还有戏么?”
要不是你约我,我连喝都不用喝。
方沅心底埋怨了一句,接过纸巾擦干净嘴角的酒渍,喝酒的速度慢下来。
“你刚才说,你有喜欢的人了。”谢逢忽然问,“是上次来茶楼接你那个男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