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去年和郑修闻一起到阮春晴家拜访后,方沅一直和阮春晴保持着断断续续的联系。
阮春晴年纪虽大,却不拘小节,为人爽朗,丝毫不像别的成名编剧那样“超脱凡俗”,不食人间烟火。
就连打麻将三缺一的时候,她都会发消息问方沅有没有时间。
方沅一般都抽不出空,不过只要有时间,都会赴她的约。
他本来以为今天也是麻将局,下了戏后赶来,才发现是单纯喝茶的茶楼。
阮春晴见他推门进来,笑眯眯地朝他抬了抬下巴,“小沅来了,快来坐。”
她坐在太师椅上,右手执茶碗,将茶倒入盏中,“试试,信阳毛尖。”
几次相处后方沅在她面前不再那么拘着,“我以为今天是娱乐局,还想着要把上次输给您的赢回来。”
阮春晴抚掌大笑,“还记着呢?真要玩你就能赢回去?”
方沅捧起茶杯,小口啜饮,“那可不一定。”
“下次再玩,今天找你来还真有正事。”阮春晴给自己续了杯茶,“去年和你说过的剧本,你还记得吧?”
“《程门》?”
“对。”
“不是说没有找到合适的导演么?”
阮春晴眼尾的皱纹都笑弯了,“现在找到了,我把剧本送出去了。”
能让她将剧本送出去?
方沅惊讶,“真的?谁?”
“我今天也约了他,等他来了你就知道了。”阮春晴卖起关子,“我上次可是说过要让你来当这部戏的男主角,剧本你之前也看过了,怎么样?要不要拍?”
去年拜访时,阮春晴很热情地和他一起讨论起《程门》的剧本,越聊越合拍,可以说是相见恨晚。
兴头上时,连保姆来叫吃饭都叫不动,还是坐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郑修闻打断了两人,两人才意犹未尽地结束。
方沅没想到她还没有忘掉这茬,微微瞪大眼,“您认真的?”
阮春晴嗔怪,“我多大年纪了,难道还耍着你玩?”
方沅迟疑,“可是我拍过的作品还太少了。”
“少怎么了,反倒有灵气。”阮春晴不以为意,“而且你最近不是在上课了么,当大学生还当得开心?”
距离上一部剧拍摄结束已经过了三个月,期间常骏一直有帮方沅接触新戏,都被他给拒了。
这三个月,除了保持曝光的行程,他几乎都在电影学院上课。
演戏这件事一直都是方沅自己在摸索,虽然会向同剧组的演员请教,但他还是想正儿八经地学一次。
“别想那么多有的没的。”阮春晴放下手里的茶杯,“你就说你想不想拍?”
方沅当然想拍。
《程门》大致讲的是出生自瓷器世家却对烧瓷一窍不通的男主前往古窑址拜师学艺的故事,有古代和现代两条故事线,以一件旧瓷器串联,演员需要一人分饰两角,还是性格截然不同的两个角色。
不管是故事情节、技法和内涵,都是阮春晴所有作品中最成熟,最完美的,不然也不会死守剧本等一个合适的导演。
他看完剧本的瞬间就心动了。
见他不说话,阮春晴直接不给他拒绝的机会,“好了,不用考虑了,我觉得你合适,你把心放肚子里,演就行。”
方沅笑问:“这还没见过导演和制片,您就定了我了?”
语气中是愿意一试的意思。
阮春晴摇头,“不用问制片,他说了不算,至于导演——”
吱呀。
茶室的门被打开。
面对门口的阮春晴第一时间看清来人,“诺,导演来了。”
“不好意思阮老师,我来迟了。”
缺乏起伏又略微低沉的声音响起。
“不迟,谢导来得正是时候。”
熟悉的嗓音让方沅愣了愣,转头果然看到了谢逢,几年不见,青年身形更加挺拔,比方沅更高,已经有几分成熟男人的模样。
阮春晴抬手,往方沅的方向示意,“我和你说过的,适合演林溯的演员,方沅。”
林溯就是《程门》的男主。
谢逢在方沅身边的椅子上落座,点了点头,“嗯,我们认识。”
他没有详说两人之间的关系,用一句“认识”就带了过去。
方沅回过神,也点了点头,“认识。”
阮春晴没有预料到这样的发展,不过她只诧异了片刻,马上就说:“那就更好了,熟人配合起来效果更好。”
不一定吧,方沅心想,他又没有拍过谢逢的戏。
“阮老师,您让我回去好好考虑一下。”方沅诚恳,“这么大的戏约,我总要和我团队商量一下。”
阮春晴揶揄,“是和团队商量还是和修闻商量?”
没想到她忽然提到郑修闻,方沅无奈,“阮老师……”
阮春晴端起茶杯喝茶,笑意明显,“好,我不说。”
当初去阮春晴家拜访时,郑修闻并没有刻意提起和方沅的关系,不过她这么聪明,说不定已经猜到什么,如今这样提起,明显是猜歪了。
方沅也不好说什么。
快两年过去,和郑修闻的关系,连他自己都已经分辨不清。
谢逢沉默地听着,在扶手的雕花上摩挲的手指下意识收紧。
接下来三人随意聊了聊《程门》立项后的初步规划,离开时,阮春晴起身将两人送到了茶室门口,“既然你说需要时间考虑,那就好好考虑,什么时候考虑好了再给我……算了,还是给谢导回复吧,现在剧本的版权在他手上。”
道别后,方沅和谢逢一起往茶楼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