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姐,二姐姐,大伯母,呜呜呜——”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孩子一见她们便扑了上来,这是林府最小的孩子,七妹林若桃。
“若桃乖,不哭。”林母蹲下将若桃搂在怀里。
若棠看了一眼罪奴所中,并未发现三伯母的身影。
“若桃,你的母亲呢?”若棠问道。
若荷在一旁怒极反笑:“别找了,我方才问过了,她在天牢里的时候,寻死觅活地逼着三叔父给了她一纸休书,已经不是林家人了。当时是她哭天抢地地要嫁到我们家,自她进门后,借林家的势帮她娘家摆平了多少烂摊子,现在可算显了本性了,忘恩负义!”
林母回过头轻轻叹道:“大难临头,你不要怪她,这原也不是她的错。”
若荷眼眶红红地,说出的却仍是气话:“那是谁的错!我们谁都没错!只是,若桃年纪还这么小,那个狠心的女人竟就这样将她扔在了罪奴所!对亲生骨肉不管不顾,这样的所作所为,还配为人父母吗?”
若棠知道这是戳到了她心中痛处,因为当年若荷的娘亲早逝后,若棠的二伯父,也就是若荷的亲生父亲,便很快纳了三四房小妾。接着又只顾宠爱小妾生的孩子,几乎没有在若荷身上投入心力。虽然后来若荷被养到母亲膝下,但生身父亲对她的漠视一直是她心中的一根刺。也因为这件事,母亲一直偏疼她一些。
刚到罪奴所,管事嬷嬷只为四人分了一间朝北的房间。晚间风冷,四人挤在一张通铺上,相互间紧紧依偎着。
若棠怀有心事,在榻上并不能睡得安稳,她不时听见有微弱的啜泣声,心中暗暗叹息,除了最小的若桃睡得很沉,母亲和若荷恐怕也同她一样,心中沉重,仿佛有巨石压住,难得轻快。
不一会儿,若棠听见母亲起床的声音,借着微弱的月光,若棠看见了母亲摸索着打开了包袱,那里面是父亲的一双鞋。
原本出天牢时什么也不许带,众人求了守卫很久,他才答应让母亲将那双鞋带出来。
月光下,母亲背对着她,肩膀一耸一耸的,若棠知道她在哭。
忽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她回过头,看见若荷向她伸出手,掌心里是一条金链子。
“明天我们试着找看守求求情,让他放我们出去见大伯父最后一面吧!”若荷道。
若荷突然觉得妹妹似乎与从前不一样了,她心中有些酸涩,从前在家中与若荷颇不对付,此刻她有些后悔从前的行径,她将若荷的金链推了回去:“不行,这是你母亲留给你的链子。”
“咱们之后有钱了可以赎回来,再说了,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吗?你不想去见你爹最后一面吗?”月光下,若荷眼中有晶莹泪光闪烁。
若棠转过头四处搜索着屋内的东西,忽然看到自己白天领到的素帕子,心神一动:“也许有别的法子”。
罪奴所里的官奴时常会做些针线活儿,所以针线并不难找。很快若棠便找来了针线,借着微弱的灯光开始忙活起来。
“这都半夜了,明天大伯父就要下葬了,你现在绣帕子来得及吗?”若荷急道,“再说了,你就对自己的刺绣那么有信心吗,万一人家瞧不上你的东西呢!”
若棠一边快速地绣着,一边回道:“总要试试,我想见父亲最后一面,可也不能断了你母亲留给你的念头。光靠一块帕子当然不行,但今日我无意间听见桂嬷嬷说了,淑妃娘娘生辰在即,晋王殿下花了大力气为她寻得了一块上好的料子,又办了一场刺绣比赛,要找到最好的绣娘,为那料子增色添彩。现下各处都在着力搜罗好的绣娘,想要进献给淑妃娘娘,也许我们能以此为交换条件,换得告假半日的机会。”
“真的能行吗?”大约是哭多了,若荷说话间带着些鼻音。
“试试吧!”若荷打起精神。
次日清晨,若棠借口打扫院子,找到了罪奴所的掌事桂嬷嬷,献上帕子。
桂嬷嬷将帕子拿近了细看,笑容浮上脸来:“手真是巧,你有这个手艺往后能安排进达官贵人府邸,做个女工刺绣的活儿,也比一辈子扫地强。”
“嬷嬷,能否允我和母亲妹妹们告假半日,前去参加父亲的葬礼。若是嬷嬷能答应,我还会好些绣法,以后听凭嬷嬷吩咐。”
桂嬷嬷上下打量着她,心中暗自盘算,最后她下定决心道:“行吧!我准你们告假半日,由官兵看守着出去,千万别想趁此机会逃跑啊!不过你回来之后,得听我的吩咐,去参加为淑妃娘娘生辰宴举办的刺绣比赛,尽心给我绣出最好的图样来。”
“若棠拜谢嬷嬷,我们一定不会逃跑的,回来后一定尽心尽力为嬷嬷办事。”若棠行礼道。
“还有一件事,我要教你。”桂嬷嬷看着若棠,“我知道你们从前都是千金小姐,夫人,但从此以后,那些就都算是你们的前世了,就当是上辈子的事。从此以后,在这里,或是在任何达官贵人的府邸里,你们都要学会自称'奴婢'。”
“是,奴婢知道了。”
若棠得到告假准许后,便直奔卧房,将这个消息告诉了母亲和若荷。
“我,我收拾收拾,马上就好。去见你父亲最后一面,总要干净整齐些,好叫他放心。”林母说着便坐在桌前,借着一小面铜镜整理起自己的鬓发,而后抱起林父留下的那双鞋。
林若棠牵着最小的妹妹若桃,一行人在罪奴所的看守陪同下出门。
若棠突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林母问道。
“母亲,我只是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林府已经被抄家,必然不能在那里举办葬礼,那么父亲的丧葬仪式又会在哪里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