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哥儿的闷笑声像细细的火焰将爆炸过后遗留的炮仗再次点燃,可惜的是,看似完好的炮仗却是个哑炮,只滋滋冒出星星点点火花就彻底沉寂。
中年妇人顶着青肿的脸从地上爬起来,一手捂着鼻子半仰起头,一手抖向邱兰他们:
“你你你……你们,简直欺人太甚!”
“我们好歹也是正儿八经的亲戚,你们下这么重的手是想杀人吗?!”
这话说得就严重了,可配着三人的惨状要是不明就里的人看见怕是还真让人以为他们才是受害者。
“伯娘也好意思说这话,先动手的可是你,我媳妇儿挺着这么大的肚子你就敢上手,你怕才是想杀人吧?”耿夏冷冷看着她,说出的话跟眼神一样,毫无温度。
“我……我那是不小心。”王艳眼神闪躲。
“呸!”地上的耿茂缓过劲来,呸出一口大大的血沫,一颗红根断牙横亘其中。
他用舌尖顶了顶断掉的牙根,阴霾罩眼:“我娘就不小心撞了一下,你们就全家齐上阵?!呵,真是厉害啊。”
“你们今儿要是不给个说法我就召集族人,将你们一家逐出村子!”
“哈哈,”耿季被逗笑,可笑意不过眼,“真是好大的威风啊,你特么算老几?还逐出村子,你逐一个试试!”
耿茂媳妇,地上一直吱呜流泪的年轻妇人抬起头控诉地望着他们:“你们打了人,还想威胁人,我不活了!”也许是说话时扯动到伤口,她一边说一边扭曲着脸,说完就开始嚎,配着她那惨不忍睹的脸庞既可怜又好笑。
“我不活了!来人啊,杀人了!哇~~啊~~!”
“服了,这不是贼喊捉贼嘛。”秋哥儿嘟着嘴巴无语道,“娘,你看她,能不能把她赶出去,我们家不欢迎她。”
“大橘!”
“汪汪汪汪!”大橘闻声而动,龇着大牙冲到年轻妇人身边,寒风携着腥气与奔雷般的咆哮将她淹没。
嚎叫声被堵在嗓子眼劈叉一般转换音调惊声尖叫。一边叫一边往后缩,却被紧随而来的大白和大灰堵住后路。带血的尖牙以及嘴边带血的毛发,还有一声高过一声的狂吠,激得妇人翻起白眼,好似下一秒就会原地昏厥。
“大橘!”不轻不重的声音响起,三只大狗应声退开,退到一边后偶尔还抬头冲着妇人的方向再叫两声。
耿茂:“耿 季!”
“你想怎样?”
“啊!!这……这到底怎么回事啊?”耿季的话语被突然而来的声音打断。
“天呐,娘!谁把你打成这样?”又一个年轻妇人冲进院子,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走进中年妇人身边手忙脚乱帮她擦鼻血。
“哇~娘!”
跟在年轻妇人后面一起进来的两个孩子看到耿茂和一脸伤的妇人立马哭嚎开来。
“爹~~”
邱兰捂额叹息,这都是什么事!!
“落哥儿,你带娘他们进去,我来处理。”耿季拧眉望着乱糟糟的院子,压抑着眉间的烦躁开口道。
“恩。”落哥儿没多说,与秋哥儿扶着邱兰往屋里走。
耿夏也扶着程小月一起进屋,片刻后掩上堂屋门与耿季站在一起。
闹剧结束已过午时。
“凭什么又赔银钱又借粮给他们!”秋哥儿一边烧火一边愤愤不平,火钳被他甩得乒乓响。
“我们确实将人打得太狠了,不赔银子说不过去,就几幅药钱咱没必要计较。”
邱兰一边舀米漏饭一边开口安慰,氤氲的热气将她的眉眼笼罩在白雾中,淅淅沥沥的白色米汤从木筛子上渗下只留下白色的米粒在上面,半熟的米粒散发出它独特的香味,勾得人肠胃嗡鸣。
“粮食也是看在孩子的份上才借的,孩子还小,到底亲戚一场,总不能看着孩子饿肚子。”
落哥儿梆梆梆切菜,头也没抬:“饿肚子是难受。”
“唉”邱兰叹气,“也就这一回了。往后咱不跟那边来往。”
“嗯嗯。”秋哥儿忙不迭点头,“反正不我喜欢他们家,以前要不是伯祖父还在,我才不会去他们家。”
饭桌上
耿季:“娘,大哥,往后咱家不去山上砍柴了,家里不缺柴,以后关起门来过我们自己的日子,管它外面怎么说。”
耿爽放下筷子:“都怪我没用,没拦住他们。”
“说的什么话!”邱兰重重磕下筷子,“这哪能怪你。”
“娘说的没错,大哥,别把这事放心上,不值得。”耿季跟着劝慰,“这眼看着春耕都要到了,雪一时半会还停不下来。往后怕是缺粮缺柴的人家更多。”
“咱这靠着大山,缺柴还能上山打,缺粮只能挨家挨户借,怎么都躲不掉。大嫂肚子越发大了,我们还是老老实实待家里,免得再出意外。”
“对对对,咱就待家里,哪也不去。”邱兰想起今儿的事仍一阵后怕,“咱有粮有柴火,管它外面怎么猜测,大门一关,谁也不知道。”
“好!”
“吱~”耿季转头见到落哥儿进来,忙向床铺里面动了动,空出位置拍了拍,“快来,已经暖了。”
关上房门,冷白的光线透窗而过,散在屋子中央,将圆形木桌与配套的圆凳拉出长长的黑影,印在地面与交接的墙面。
满室冷光与屋外白光如出一辙,只一眼就能感受到它的冷寂。
落哥儿无端打了个寒颤,快步走向床铺。
“唔~”温暖的被窝驱散寒意,那一瞬的舒适感让人沉醉。
“呵呵。”耿季侧身撑着脑袋笑呵呵看他,“有这么舒服?呐,借你暖暖。”他将另一只探过去,与此同时腿脚也跟着压上去。
“这下不冷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