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那倒不是。”耿爽嘴角带上一丝嘲讽,“他老子娘背着他偷偷报的,收了银子才回家告诉他。”
“那不得闹起来!”耿夏面露同情,摇头叹息。
“怎么没闹!都闹翻了,可闹也没用,收了银子就得跟人走,朝廷的银子可不是那么好收的,连反悔的机会都没有。”
耿季沉默片刻,凝重道:“这是去打仗,能不能活着回来都两说,银子哪有命重要。”
几人走进院子,
“他老子娘眼里可只有银子,哪会管他死活。”耿爽连手带划绘声绘色开始讲述当时的闹剧,
“总之,黄老三还是去当兵了,不过也跟他们家断了关系。”
耿夏拎着鱼篓将鱼倒进木桶里,“哗啦啦!”看着没有生命迹象的鱼一入水就蹦了起来。
“就一条?”程小月挺着肚子埋头看。
“额……”其实一条都没有,这还是自己蹦上来的,窘迫一闪而过,耿夏连忙扶着她,
“哎呀媳妇儿,外面冷,咱去里面烤火。”
“别碰我,一股子腥味。”程小月抽回手跟着秋哥儿他们后面踱回堂屋。
耿夏憨厚的脸上带起一丝委屈,他抬手闻了闻自己,额,好像是有点臭。
征兵的风传遍村子的每个角落,让本来恢复几分活力迎接新年的村民再次被摁进生活的泥潭。
“年年皆顺遂……”
“生活总会好起来的,快吃快吃。”
“今年是落哥儿跟我们过的第一个年,希望……”
絮絮叨叨的话语响起,不算大的桌面一家人整整齐齐,带着对彼此的祝福和未来的期许一起迎接新的一年。
“汪汪汪!”
“汪~”
耿季噙着淡淡的笑意喝酒吃菜。
拼接整齐的嫩黄鸡块顶着星星点点白色碎末和浅浅汤汁等着人光临,一旁的白色磁盘盛着红艳艳的鱼块与之争风,还有夹杂着深色菜叶和红色弯月的大盅,里面翘出一角光光的尖翅也在等待被人夹起。
可最后却是最边上不胜起眼的泛着油光的红皮花生率先被人夹起。
酥脆的花生被人嚼得嘎嘣脆,余光看到空掉的酒碗忍住偏头看向安静的哥儿。
“怎么不喝了?”
落哥儿唇角微抿,似嗔非笑地瞟了他一眼,将翘出汤面的尖翅夹进他碗里。
“呵呵”带着两分醉人的轻笑漏出嘴角,碗中的翅膀被人移了位置,“你吃,趁那哥儿没注意,赶紧吃。”
落哥儿扫向对面抱着邱兰胳膊撒娇说吉祥话的小哥儿竟生出一种心虚感。
“快吃!”胳膊肘被人轻轻碰了下,“我帮你盯着。”
一个鸡翅膀被两人吃出一种鸡贼感。
饭后一家人也没守岁,天气实在冷咧,全都各自回房歇息。
油灯的光辉在房中晕开,将床上相拥的身影叠在墙面。
“明儿要不要去镇上看看?”耿季一边搅着手边发丝一边缓缓开口,眼神平静却又透出一股捉摸不定的神采。
落哥儿沉默半响才回问道:“全家都去吗?”
“恩,全家都去。”
“好,明早起来问问娘他们。”
灰色背面向上顶起一角,耿季抬起腿与边上的另一条腿纠缠。
“爽子说外面的流民青壮都被拉去当兵了,老弱妇孺有些被安排进城里有些被安排在临镇的几个村子,想来镇上暂时是安定下来了。”
“那……明日就去看看?”落哥儿微微抬头看清他的脸色,试探性开口。
“恩。”低沉的嗓音里好似搅着层层愁绪。
眼帘翕动,落哥儿忽然想起蒋二哥一家,突然就明白了身边人的心思。抱着劲腰的手臂默默紧了两分。
往年鞭炮轰鸣的时刻此时只有呼呼的凛风响彻大地。
“咯咯咯~”勤奋的大公鸡鼓起脖子高昂着头颅开始打鸣,红艳艳的冠子因着鸣叫一点点摆动,是灰白色里唯一的一抹艳丽。
晨间饭桌上耿季开口问出盘旋一晚的话。
“可以吗?”秋哥儿捏着筷子眼中闪闪发亮,他感觉已经好久没去过镇上了。
“恩。”
“我想去!”他眸子里荡出兴色,啪嗒一声放下筷子抱着邱兰开始撒娇,“娘,我想去我想去!”
“你们呢?”邱兰不动如山,一边继续扒饭,一边问向耿夏和程小月。
“我都可以。”
“我……”程小月紧了紧手中的筷子,掩去眸中神色,“娘,我想回去看看阿么和小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