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绵的白色冰面静静的将整个村子搂在怀中，不同与往日的静谧，今日的河面聚集着三三两两的黑影。

“唔～”裹得厚厚的小哥儿环着膀子低语，“还没钓到吗？”

他探着脑袋往破开的冰层下望，细密的眼睫缓缓落下又被高高挑起，

“哥，你们不行啊！”他侧头望向远处，“看看别人！啧～”语调不高不低可配着咂摸的嘴巴和嫌弃的眼神成功在这寒冰之上挑起一丝火气。

“你行你来！”男人缓缓抬起头，动作极快地将手中工具塞在了哥儿手中。

透过冰洞望着冒有寒气的水面，暗黑而幽深的世界没有一丝动静，落哥儿抬起头笑看着不情不愿撅嘴捏杆的小哥儿。

“我们来的晚，多等等，肯定能钓到。”

话音刚落，暗黑的水下一抹黑影闪现，

“啪嗒，啪啪啪！”

“噢噢噢！”耿夏眼疾手快伸手去按不停蹦跳的大鱼。

“啪啪啪”水亮的剪形鱼尾用力拍打在冰面，翻腾的鱼身带着水迹从这头翻到那头，穿过指尖又坠落冰面。

“哎呀！”捏着鱼竿的小哥儿见鱼滑走，直接丢下杆子向蹦跳的鱼扑了上去，张牙舞爪的手，湿滑的鱼，一人一鱼在渐渐湿润的冰面开启生命的角逐。

耿季不慌不忙捡起被人无情抛弃的杆子，再次垂入冰洞，还顺势拉住了准备过去帮忙的落哥儿。

“他厉害得很，让他一个人折腾去。”话音无明显的高低起伏，却能让人一下就听出里面蕴含的情绪。

娘说的没错，幼稚鬼！两个都是幼稚鬼……

“呵呵”耿夏被人鱼大战逗得直乐呵，也没有再过去帮忙的意思。

“哈哈哈！”嚣张的声音传出老远，余音震荡，携着寒风久久不散，将冰层下的鱼群惊入深水。

“落哥哥！你看我！”秋哥儿双手扣紧鱼鳃将整条鱼拎在半空，与他兴奋的脸庞不同，无声翕动的鱼唇和偶尔卷曲的尾巴像是它对生命最后的告慰。

“我厉不厉害！这下过年有鱼吃了！哈哈哈……”

“嘶！把你的傻笑收一收，鱼都被你吓跑了！”耿季面露无奈。

“哼，自己没用还不让人说。”

落哥儿拿来篓子：“好了好了，快放进去，冻手。”

“嘿嘿，还是落哥哥好。”带着笑意的眼珠灵动一转，秋哥儿敷衍地快速在身前的围裙上擦了擦手，凑近落哥儿，“落哥哥，走，我们溜冰去。”他指着远处几个玩乐的小少年。

“可是……我们不是来抓鱼的吗？”

“哎呀，让他们慢慢钓就是了，在这干等着多无聊，还冷！”

耿季：……

当着我面抢我哥儿？！

青色竹节上的手下压，杆子顺着缓缓张开的手指下滑。

“我也……”

“李老二！还不把你儿子带回来，征兵的又来了。赶紧的！”

妇人响亮的嗓音带着沉重的消息从河岸传来，划破冰面三三两两的笑谈与小少年们的欢乐。

“征兵？什么征兵？”冰面上有人立马议论开，有人匆匆开始收拾东西离开冰面。

“征兵？”耿夏茫然地望向河岸上的妇人，那是李达的媳妇。不算高，以前瞧着微胖的身形如今竟清瘦下来，正皱着眉头在冰层上寻觅。

“什么？”秋哥儿灵动俏皮的眼神瞬间充满茫然，“征兵不是征过了吗？我们这不用征兵啊？”

落哥儿垂下眼帘跟着人群开始收拾东西，鱼篓，凳子，鱼料……手上暂时的忙碌压下了心头的慌乱。

“哥，我们也回家。”耿季也跟着收拾东西，挂着饵食的鱼钩破水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带水的长长弧线，最后被一只大手稳稳接住。

“达子他媳妇，到底怎么回事？村里又来人征兵了吗？”有人匆匆跑近妇人身边，张口询问。

“恩。不过仍旧没强制征兵，相反，要是有人愿意去还会反过来给银子。按照年龄和身体强健程度，最高可得十五两。”妇人垂眸道。

“什么？反过来给银子！”

“我没听错吧？！”

聚集过来的人纷纷议论开来。

耿季等人路过也听了一耳朵。

“走了。”耿夏大掌勾着探头探脑的小哥儿往回拽，“赶紧的，回家！”

“喔，”粗糙的掌心磨得秋哥儿眼皮子生疼，在顾不得凑热闹，偏着头挣脱束缚跟着一起回家。

“汪汪汪！”还没到家，狗子们听见动静立马唰唰向他们跑来。

“哎呀，大灰！别扒别扒，就一条，没你的份。”

“汪汪汪汪”

“四哥、五哥，你们终于回来了。”

耿爽跨出院门，疾步走来。他先是瞄了瞄鱼篓才抬头跟他们讲话，

“镇上又来人征兵了，还说给银子。最高能得十五两，黄老三报了名，已经回家收拾东西去了。”

耿夏：“黄老三？”

耿季：“他自己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