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绸一般的月华散在夜空，被高高的屋檐分割成两半，连绵且规律的弧线将黑暗与银白划成两个世界。

落哥儿微弯着腰提着水桶从银白的世界走来，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踏入黑暗。

“哒”木桶被放下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听着门后传来哗啦啦的水声，落哥儿掀起眼皮定定地愣在门前，一声接一声的水声传入耳际转了一圈敲在心头，丝丝缕缕的疼从心口顺着滚烫的血液传遍全身。密而清浅的睫羽在黑暗中翕动，一直高高抬起的拳头最终化为五指轻轻推开木门。

淡而昏黄的灯光从缝隙中跳了出来，与之而来的是更加清晰的水声。

落哥儿快速提起水桶，身子一踏一转，昏黄的灯光消失，门口再次陷入黑暗。

“热水来了。”

落哥儿将热水桶放在男人面前，话在喉咙滚了好几圈，还是没有问他为什么洗冷水。

“恩？”

耿季睁开眼，用力揩去眼帘上的水迹，三五成群粘在一起的鸦羽轻轻扫向哥儿的背影，眸中带着明显的笑意，讨好道，

“跑了一晚上身上不仅有汗还沾着不少腥气，实在难闻，这才打了冷水来。”话音清洌却又带子一股黏腻感。

“别担心，我打的深水，并不寒凉。”语调转高，满满的自信中夹杂着来自胸腔的笑意，“我身体好着呢，往年冬日里也常洗冷水，不碍事。”

落哥儿将另一只手上的衣物放在木架上，又转身低头默默将他面前的冷水桶拎走才从嘴边轻轻漏出一个“恩”字，语调轻柔，在看不清他面容的情况下，耿季拿不准他是何表情。

不过他的心思很好懂。

他带着满身湿气和冷意贴近，微低着头歪着脑袋凑近哥儿耳边，将口中的热气悉数喷洒在耳郭，眼睁睁看着上面细小的绒毛都染上红色才缓缓开口：

“担心我？”语调缓慢尾音上扬，好似带着惑人的勾子。

落哥儿仍旧低着头，一把将他推离，手心触到泛着凉意的湿滑皮肤，指尖轻颤，一边迅速收手一边急忙开口：

“冷！快点洗完穿衣服。”

是冷，却也不太冷。

耿季眼中闪过一抹幽光，抬手将转身欲走的落哥儿紧紧抱在怀里，低头将绯色的耳垂han进嘴里，含糊道：“那就热起来！”

温热的气息沿着耳下慢慢绕过脖颈儿寻到前面另一片温热与之交缠。

“唔！”

落哥儿被宽大的手掌钳住脖颈，被迫侧着头与之呼吸交缠，带着力道的软肉好似吸人理智的精怪，玉色浮现在迷蒙的眼中。

酥麻感冲击着他的大脑，眼前好像出现汪洋的水面，一浪一浪向他袭来，及至眼前一同而来的还有窒息感。

他挣扎着从窒息感的浪潮中醒来，转头逃开。喘｜息声响在耳边，窜入四肢百骸激得浑身热血逆流。

落哥儿勉强控制住呼吸，回身快速抽出干净的帕子扔过去：

“赶紧擦擦！”

耿季一把接住，饱满的唇肉带着水光泄出一丝轻笑，捏着白色的干净帕子不紧不慢擦拭身上的水迹。

“……”

兜头而来的衣物将他的笑声淹没，泛着青筋的手掌上抬，陷入黑暗的眼睛再次恢复光明，寻着昏黄的光线觅到木架旁的身影，当着他的面开始穿衣。

好似带着灼热的视线刺得落哥儿汗毛直竖，热气浮现，他压着喉中的痒意故意侧着身子避开他，取下架子上的脏衣物丢进只剩浅浅一层水迹的木桶中。

衣衫一点一点下沉被水迹慢慢拽进冰凉与湿意中，随着脚步声响起，水桶连着未沉底的衣衫一同隐入黑暗。

“不着急，明天再洗。”

低沉惑人的嗓音再次响在耳边，

“我比较着急，你还是先帮帮我吧。”

“耿 季！”

落哥儿挣扎着在陷入玉色前含糊道，“会着凉的！”

“怎么会，一会儿就热了。”暗哑的话语夹杂着啧啧声响起。

……

落哥儿无力地昂着头，目光散开，跳跃晃动的灯光映在眼底。在剧烈的晃动中，灯光渐渐被眼角升起的水雾晕开，眼前只有一团模糊的光晕。

滚烫的水滴落在他的下颌，沿着坡度与纹路一点点下滑，最终汇在深陷的骨窝。他好似被一路的热烫刺激到，嘴里发出难耐的音色，身体的晃动更加剧烈，骨窝的水滴越积越多。

一波一波的热｜潮激散耿季平日里的沉稳，他闭上眼，在猛力的撞|击中将脑海中挥之不去的画面一下一下撞散，满院幼小的尸体，阴暗的猪圈，以及泛着白光的猩红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