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抚将茶给各位倒上,慢慢解释道:“不瞒各位,我家妹妹名唤王静,因十年前被人欺辱,未婚产子,受不了闲言碎语得了疯病,见人就咬。我为了让她远离是非,便搬到了这偏僻之处,但她病情时好时坏,我也不能时时盯着她,她力气大的很,一般绳索不顶用,所以就给她栓了一条铁链。今日我看家里柴火没了,就想着上山捡一点回来,我这屋舍虽然僻静,但山中多妖兽,我怕她们母子有什么意外,所以每次出门都会让他们躲进密室里面。”
贺文卿:“王兄,我看你妹妹这病由来已久,就没有大夫能治好她?”
王抚叹气道:“唉!治不好了,每一个大夫都这么说的。我刚开始也还抱希望,后来也就习惯了。”
孟远道:“既然只是疯病,那我们来得正好了。”
王抚疑惑:“为何这样说?”
孟远:“王兄,你可听说过匀生医师?”
王抚:“自然听过,匀生医师医术精湛,医德更是名扬四海,我也十分敬仰他。怎么,他能来给我妹妹治病吗?听说他一直行踪不定,想要找他治病无异于大海捞针,要真是能来,那可太好了!”
“额……”孟远尴尬地挠头:“匀生医师来不了,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
王抚有些无语:“那你提他……”
孟远立刻指着林案珩骄傲道:“匀生医师虽然来不了,但是他徒弟来了呀!呐!我表弟,匀生医师唯一的弟子。”
说完还不忘给林案珩递上一个眼色。
林案珩立刻会意,假咳一声,接话道:“不错,匀生医师正是恩师,我虽然医术不及恩师十分之一,但也略懂一二。我方才瞧舍妹虽有些狂躁不安,但并没有伤害自己的儿子,心中自是有些许清醒的,是以我有把握可以治好她的病。”
“哐当”一声,王抚手中的茶杯掉落在地上,砸得碎乱不堪。
“您说的可是真的?”王抚喉咙里说出的每个字都带着无限的期许。他三两步来到林案珩的面前,堂堂七尺男儿,眼眶里竟饱含泪水,喉结上下滚动数次,终于挤出一句完整的话:“需要我做什么?只要能治好她,我什么都愿意。”
这些年他为了妹妹的病没少花心思,如今能治,哪怕只有一点点希望他也要试试的。
林案珩先宽慰道:“倒也没有那么严重,你且放宽心。只是若想更准确地知道舍妹病况,我需得近身探查一二。”
王抚擦了擦眼泪,道:“没问题,没问题。只是我妹妹会咬人,尤其爱咬别人舌头,林兄你可得注意了。”
林案珩:“好。”
王抚:“对了!你们抓到竹妖没有呀?我这四周都是竹子,如果竹妖真的在,那还怪吓人的。”
本来只是贺文卿的随口一说,没想到王抚竟一直记挂在心上,此刻贺文卿也只能站出来继续打哈哈道:“没有,那妖怪狡猾得很。”
林案珩配合道:“对,妖怪确实狡猾,估计还得在王兄这里叨扰几日了,等我们捉住她,立刻离开。当然,这段时间我们也会把损坏的东西全部复原的。”
既能捉妖又能治好小妹的病,王抚自然不会推脱:“林公子客气,我也希望早点将竹妖捉住,好保我一家人平安。只是寒舍简陋,只有两间卧房,额……怕是要委屈几位贵客了。”
孟远随手一挥,大气道:“无妨,我们外出历练时也是天为被地为席的,没有王兄说的那么娇气。”
王抚:“那既然如此,就委屈诸位了。这样,我妹妹和侄儿就在密室里睡,两位姑娘睡那间没有损坏的,三位兄台委屈些和我睡密室外的那间,如何?”
面对一群陌生人提出留宿的要求,他既合理的安排了房间又方便自己保护家人,这样的安排倒也没人反对。
王静正处于发病状态,除了她的儿子和王抚,外人无法靠近。
林案珩只好拿出一根银针飞刺她的穴位,让她先昏厥过去。
“母亲!!!”小男孩儿见母亲倒下,担心的喊了一声,但舅舅跟他说这是在治病,他也就不敢上前。
其实有疯病的人是最不好照顾的,因为你永远不知道她下一步会做什么,邋里邋遢皆是常态。
但林案珩细细观察了一下王静,只见她皮肤白皙,十指纤纤玉葱,身材圆润饱满,略显富态之相,浑身上下只有手腕处有些红痕,应该是刚才情绪激动是拉扯铁链磨出来的,其余的完全和正常人无异。
看得出来照顾他的人很用心了。
林案珩吩咐王抚把镣铐解开,再把王静抱到床上。”
看着床上睡得深沉的王静,林案珩先是探了她的脉象,沉思片刻后继续翻看了眼睛,接下来是口腔,刚把嘴巴张开,林案珩动作微滞:“舍妹的舌头……”
王抚回答:“哦,这个我也跟贺兄说过,是娘胎里带的,一出生就少了。”
闻言,林案珩的脸上显露出微愠的神情,显然对他的回答不满:“王兄,你是在考验我的医术吗?”
王抚心中一颤,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立马上前解释道:“医师勿怪,我只是不想有人误解我妹妹才这样说的,其实是因为我妹妹小时候生了病,为了治病,我父母才将她的舌头给割掉的。”
孟远大吃一惊:“割掉舌头!!!”
秦思悦也觉得匪夷所思:“什么样的病需要割掉舌头!!!”
那得多疼呀!
“我妹妹的舌头天生比常人长一节,父母怀疑是邪祟缠身,便请了道长来看,道长说割了舌头就好了。” 王抚倒是没觉得这种行为有多奇怪,像是在讲述一件很平常的小事。
东方其里却气愤不已:“什么牛鼻子老道,竟敢这样坑骗!”
林案珩审视着王抚,言语里满是冷嘲热讽:“你也觉得她这个是病?”
王抚讪笑:“那个时候年龄小,对什么都很信任,哪里知道那么多牛鬼蛇神呀!只知道妹妹除了不能说话,其他一切都变好了,便以为这就是药到病除的力量。现在想想,确实可笑!”
贺文卿道:“其实隐居在这深山里也挺好的,没有闲言碎语,自由自在。”
王抚却不这么认为:“可为什么是她要躲起来呢?现在人都已经疯了,又何来自由自在。”
贺文卿大概没想到会被这样回一句,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是呀,她只是舌头长了,人们害怕她,便将她的舌头割掉。她只是疯了,人们害怕她,她便要躲起来。
可为什么是她躲呢?这似乎是一个永远无解的题,让所有人都沉默不语。
约莫两个时辰后,林案珩将针取下,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
此时外面已夜深,孟远他们睡的那间屋子因为被利箭戳出了许多窟窿,为了挡风,王抚找出了许多不要的废旧字画来贴上。
贴到最后,字画都用完了,发现还有一个窟窿眼,而且还挺大的,王抚只好重新拿出一张新宣纸,但宣纸一点笔墨未沾就拿来糊窗,王抚又觉得太浪费,于是提笔随便画了一副《竹石》上去。
并附诗:“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林案珩随口说了一句:“我看王兄的字画里十副有九副都是竹子,看来王兄很喜欢竹子呀。”
王抚颇为自豪道:“竹乃四君子之一,无论身处怎么样的困境都富有最顽强的生命力,这样的坚韧品格很难不喜欢吧。”
贺文卿也赞赏有加,道:“王兄敢于冲破礼教,携妹在此山中隐居十年,并且养育幼子长大,王兄这竹可堪称四君子之首呀!”
王抚谦虚道:“贺兄过誉了,不过附庸风雅罢了。”
说罢,众人将最后一个窟窿补上,然后随便收拾了一下,便各自回屋睡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