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王抚的家位于月江城西,一处偏僻山林里的茅草小院,不大,只有四间房,房屋四周环绕竹林,颇有些与世隔绝的意味。
如果贺文卿当初不是地毯式的寻找秦思悦,估计这一辈子也不会知道还有这么个地方。
房屋打扫得井井有条,看得出来屋主是个爱干净的人,不过唯一的缺点是——屋里没有人。
贺文卿连唤三声也无人回应,众人又将屋舍里里外外翻遍也不见踪迹。
不仅王抚不在,就连他的妹妹和外甥也不在。
孟远疑惑:“难道他是狡兔三窟,得逞之后就跑了?”
秦思悦找到厨房,用手探查了一下灶火上的余温,厨房的寂静被灶底木炭的毕剥细响切割得愈发清晰,秦思悦指尖悬在青砖砌就的灶台上方,余温如蛛网般黏着在皮肤纹路间:“还有热气,应该才离开不到半个时辰。”
潮湿的柴火气息在雕花木窗漏进的昏光里沉沉浮浮,这团混沌的暖意却在某个瞬间骤然凝结。
"叮当当"
秦思悦话音刚落,一阵铁链震颤的尾韵恰似银针坠入冰面,清越的铮鸣刺破满室滞重。
那声响自屋梁与地砖的夹缝中渗出,既像深潭底锁链擦过青苔石壁的绵密颤栗,又似寒铁在喉骨间猝然收紧的短促呜咽,余音未散便遭无形利齿生生截断,徒留满堂死寂在众人耳蜗里嗡嗡回响。
东方其里率先开口:“你们听到没有?”
孟远:“听到了。”
林案珩:“我也听到了,看来这屋里有密室。”
“密室”二字刺入耳膜的刹那,秦思悦眼尾一挑:密室寻人,这还不简单!
她从怀里拿出一道符纸,画了一道指引符。
黄符在半空中撕裂出一道赤金色残影,朱砂咒文竟似活物般扭动着,可当最后一笔咒文消散于青烟时,她突然僵住:“不是贺姨。”
不是贺母,那就代表不是那些失踪的人。
东方其里:“难道是王抚他们?”
秦思悦从新拿出一道符纸,正要着墨时却犯了难。
指引符虽然能指路寻物,但前提得是画符之人与要找之物相熟,凭借画符之人记忆中的样子气味去寻找指引。
秦思悦从未见过王抚的妹妹,这如何寻找?
正当她犯难时,林案珩直接上前拉起她和贺文卿的手,微微发力,一股灵力便在三人之间游走。
对呀!贺文卿和王抚他们三人有过接触呀。
秦思悦很满意林案珩这察言观色的能力和效率,给他投去一个赞赏的目光。随后拿起符纸,利用指尖凝聚的灵气,很快又画出了一张指引符。
还真别说,自青桐山一行后,林案珩的法力确实提升了不少,那日在苒川玉茗馆还不是特别明显,现在看来都快与东方其里不相上下了。
“思悦!……这……你什么时候会这些的?”贺文卿见秦思悦那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对她会画符懂仙术这件事十分的吃惊。
倒也不怪他吃惊,毕竟秦思悦在他面前从未展示过这些,一直扮演的都是一个柔柔弱弱、挨打挨骂都不会还手的妹妹。
“是不是你离开的那几年学的?”贺文卿能想到的唯一可能性就是秦思悦离家的那几年,在外漂泊,为了生存,学了很多本事。
秦思悦不假思索地“嗯”了一声,然后跟着指引符向前走去。
“看来那几年,你吃了很多的苦。” 贺文卿在原地呆滞了片刻,喃喃自语道。
指引符将众人带到最里间的屋子,随后钻进柜子里消失不见。
孟远刚将柜门打开,木柜深处传来齿轮咬合的咔哒声,陈年桐油味混着铁锈腥气扑面而来。
孟远大喊了一声:“有机关暗格,快躲!”
话音刚落,三支箭簇便已擦着他的耳畔掠过,随之而来的便是箭雨。
意识到不妙,林案珩随即拔出剑旋身劈落箭雨,剑锋在室内划出银亮弧光。
东方其里则负责将秦思悦和贺文卿拉到一边,护在身后。
不过片刻功夫,柜子里就射出了数百支冷箭,每一支都短小锐利,足以将几人都扎成刺猬。
在打掉最后一支冷箭后,林案珩看了一下身上的几处擦伤,忍不住抱怨一句:“这怕是冷箭做的柜子呀!莫飞玉在世也用不了那么多吧。”
青桐山的初代创始人莫飞玉因为是个双腿残缺的人,所以生前最爱研究这些奇门遁甲了,他的机关暗器可谓登峰造极,他若称第二,那便没人敢称第一。
至今都是,无人超越。
冷箭放完,机关停止,大家这才发现里面还有一道门。
孟远身上的擦伤要比林案珩的多几道,所以这次换林案珩上前。
他倒是聪明,先用长剑在柜子里戳了戳,没有异常后再将机关斩掉,最后再用剑气将门破开。
随着木门应声倒地,里面也传出一声孩童尖叫以及一声粗犷的嘶吼,还有铁链被猛力拉扯的刺耳声响,像钝刀一样在众人神经上来回拖拽。
众人这才看清,里面是一间密室。
密室里放置了一张床和一张案桌,案桌上摆着笔墨纸砚,纸上还有几个清秀的大字。
密室不大,一眼就能看完,里面只有一个女人和一个十岁左右的孩童,女人被铁链锁住,见到秦思悦他们,面目狰狞,似是要把他们都吃了。
而那个十岁的孩童正如贺文卿所描述那样缺失了右耳,他右耳的颅骨比常人隆起些许弧度,像被捏歪的陶胚在窑火里定了型,的确不是外伤。
此刻小男孩儿正紧紧依偎在女人身边,满眼恐惧地盯着秦思悦他们。
贺文卿道:“这正是王抚的妹妹和外甥。”
正当所有人准备进去一探究竟的时候,屋外的院门突然“哐当”的一声响,随后一个十分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你们是什么人?”
孩童左耳侧倾,听到声音之后立刻大喊:“舅舅,有坏人,快来救我和母亲!”
等众人回头看去时,一身粗布衣裳,手持一根长木棍的王抚已经站在了门口,惊慌又讶异地看着屋内的人: “贺兄,你们在我家做什么?”
千疮百孔的屋子,几个拿着剑的陌生人,以及被打开的密室。要不是看到贺文卿在,王抚就真的是要跟他们拼了。
虽然他们不占理,但贺文卿还是装作若无其事道:“哦!王兄,是这样的,昨日城中出现了一个竹妖杀人,我们一路追踪至此,我记得你和你妹妹就是住在这里,怕竹妖进屋害你们性命,情急之下就进屋探查了一番,还望勿怪。”
不愧是说书人,一番言语下来,王抚半信半疑,慢慢地走上前来,见妹妹和侄儿毫发无损,再加上林案珩他们也纷纷致歉,这才把木棍放下,略带客气的将几人请出去聊。
小男孩儿没有出来,依旧在密室里守护着他的母亲。
才刚坐下,贺文卿就急道:“王兄,为什么舍妹是这个样子?那天见她还好好的呢。”